小念兒一天天長大。
她會走路了,會說話了,會纏著媽媽講故事了。
蘇念常常抱著她,在桂花樹下給她講外婆的故事,講母親的故事,講李正清的故事。
“媽媽,李爺爺是誰呀?”小念兒問。
蘇念摸摸她的頭。
“李爺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救了媽媽,也救了很多人。他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小念兒抬頭看天。
“天上?那李爺爺能看到我嗎?”
蘇念笑了。
“能。李爺爺最喜歡你了。”
小念兒高興地拍手。
“那我給李爺爺唱歌!”
她唱起剛學會的兒歌,稚嫩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蘇念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李爺爺,您看到了嗎?念兒在給您唱歌呢。
有一天,小念兒忽然問:“媽媽,你為什麽叫蘇念呀?”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媽媽的外婆希望媽媽能被思念。她希望媽媽離開後,還有人記得她。”
小念兒歪著頭想了想:“那我也叫念兒,也是希望被思念嗎?”
蘇念點點頭:“對。你叫顧念,是爸爸和媽媽希望你能被所有人思念,也希望能永遠思念外婆、曾外婆和李爺爺。”
小念兒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點頭。
“媽媽,我會記得他們的。你教我的,我都記得。”
蘇唸的眼眶濕潤了,她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好孩子。”
小念兒五歲那年,齊鬆年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他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但每次蘇念帶小念兒去看他,他都會打起精神,笑著和她們說話。
“念兒,上學了嗎?”
“上了!齊爺爺,我考試得了第一名!”
“好,好。念兒真厲害。”
齊鬆年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包,塞給小念兒。
“這是齊爺爺給的壓歲錢。拿著,買糖吃。”
小念兒看看媽媽,蘇念點點頭。
“謝謝齊爺爺。”
齊鬆年笑了,摸摸她的頭。
有一天,齊鬆年把蘇念叫到床邊。
“丫頭,老夫要走了。”
蘇唸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齊老……”
齊鬆年拍拍她的手。
“別哭。老夫這輩子,值了。能看著你長大,能看著你成家,能看著念兒出生,能看著醫學院建起來,老夫死也瞑目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
“老夫走後,那些畫,都給你和念兒。還有一些房產,都給醫學院。你們好好的,老夫就放心了。”
蘇念點點頭,泣不成聲。
那天晚上,齊鬆年走了。
走得很安詳,嘴角還帶著笑。
蘇念守了他一夜,淚流滿麵。
顧北城陪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齊鬆年的葬禮簡單而莊重。
來的都是他的學生和朋友,還有一些書畫界的同仁。靈堂裏擺滿了花圈,輓聯掛滿了牆壁。
蘇念穿著黑色的喪服,站在靈堂前,一言不發。她的眼睛紅腫,嗓子已經哭啞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齊鬆年的時候,是在古玩市場。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老人是誰,隻是隨手指出了一幅畫的真假。後來才知道,他就是國畫泰鬥齊鬆年。
她想起他後來收她做關門弟子,把畢生所學教給她。想起他送給她的那些畫,每一幅都飽含著深情。想起他最後一次見到小念兒時,那欣慰的笑容。
何文遠站在旁邊,也哭了。
“齊兄,一路走好。”
顧北城抱著小念兒,站在後麵。小念兒還不懂什麽是死亡,但看到媽媽哭,她也跟著哭。
葬禮結束後,蘇念一個人來到齊鬆年的畫室。
畫室裏還保持著原樣,牆上掛著他未完成的畫,桌上擺著他用過的筆墨。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蘇念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看著那些畫,淚水又湧了上來。
齊老,您放心。那些畫,我會好好保管。醫學院,我會好好辦下去。念兒,我會好好教她畫畫。
您在天上,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