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江城,桂花已經落盡,但老院子裏的那棵桂花樹依然枝繁葉茂,在寒風中挺立。
蘇念坐在李正清的書房裏,翻看著那本《青囊經》。經書很厚,是用絹帛寫成的,字跡娟秀,是她外婆何婉君的手筆。自從扳倒陸家後,她每天都會抽出時間研讀這本家傳醫書,希望能從中找到更多關於何家醫術的秘密。
書頁翻動間,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那是年代久遠的氣息,混合著各種藥材的味道,讓人聞之心安。
蘇唸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古老的文字,心中湧起萬千思緒。外婆,您當年寫下這些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一天會傳到我的手裏?
翻到最後幾頁時,她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是一些符號。
彎彎曲曲,像是某種地圖,又像是古老的文字。這些符號她從未見過,既不像是漢字,也不像是普通的圖案。它們被細心地繡在絹帛的夾層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蘇念眯起眼睛,仔細端詳。符號一共有十二個,排列成某種規律。她試著用各種方法解讀——反著看、對著光看、用水浸濕……但始終不得其解。
“李爺爺,”她把經書遞給坐在對麵喝茶的李正清,“您看看這個。”
李正清放下茶杯,接過經書。他戴上老花鏡,湊到窗前,借著午後的陽光仔細端詳。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眼神也變得凝重。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最後抬起頭,看著蘇念。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何家祖地的方點陣圖。”
“何家祖地?”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對。”李正清指著那些符號,“你外婆的家族,發源於西南山區,具體位置不詳。但據傳那裏有一處祖地,埋藏著何家曆代積累的財富和醫書。不過,具體位置隻有家主知道,從不外傳。你外婆生前,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蘇唸的呼吸急促起來。財富?醫書?難道何家還有比《青囊經》更珍貴的東西?
“這些符號,應該是某種古老的標記法。”李正清繼續說,“可能是根據山川地形設計的,需要特殊的解讀方式。可惜老夫對這方麵沒有研究,幫不了你。”
蘇念沉默了幾秒,仔細端詳那些符號。越看越覺得它們像某種地圖的標記——山、水、方向……
“李爺爺,您知道大概在哪個區域嗎?”
李正清想了想:“你外婆曾提過一句,她們老家在西南,靠近滇省邊界,那裏山高林密,瘴氣彌漫。具體是哪裏,她沒有說。”
蘇念點點頭。看來,得自己研究了。
正想著,院門被敲響了。
周正走進來,臉色比平時凝重許多。他快步走到蘇念麵前,壓低聲音說:“蘇小姐,外麵有人找您。”
“誰?”
“說是從京城來的。”周正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姓陳。”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京城陳家?
她放下經書,站起身,走到院子裏。
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低調而奢華。車牌是京城的,號碼很普通,但懂行的人知道,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車牌,往往纔是真正的大人物用的。
車門開啟,一個年輕男人走下來。
他大約二十五六歲,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卻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五官深邃,眉峰如刀,眼睛狹長,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他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院中的桂花樹,最後落在蘇念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蘇小姐,久仰大名。”
聲音低沉,帶著磁性,聽起來彬彬有禮,但眼底的鋒芒卻藏不住。
蘇念看著他,神色平靜。
“你是誰?”
“陳昊天。”他說,語氣淡淡的,彷彿這個名字就足以說明一切,“京城陳家的。”
蘇唸的心沉了一下。
京城陳家,她聽說過。那是一個比陸家龐大得多的家族,產業遍佈全國,在政商兩界都有深厚的人脈。據說陳家祖上是禦醫,曾給皇帝看病,後來家族沒落,但近幾十年又重新崛起,成了京城數一數二的豪門。
隻是這些年陳家低調了許多,很少在公眾視野中出現。沒想到,他們會主動找上門來。
“找我什麽事?”
陳昊天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溫和,眼底卻帶著幾分審視。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她手裏的《青囊經》上。
“蘇小姐不必緊張。我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
“對。”陳昊天停下腳步,與她保持三步的距離,既不失禮,也不顯親近,“這本書,我很感興趣。如果蘇小姐願意分享,陳家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蘇唸的眼神冷下來。
“這是何家的東西,不分享。”
陳昊天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笑容不變。
“蘇小姐,你可能還不瞭解陳家。在江城,陸家是地頭蛇。但在京城,陳家纔是真龍。你要報仇,要立足,需要靠山。陳家,是最好的選擇。”
蘇念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昊天繼續說:“我知道你扳倒了陸家,很了不起。但陸家在我們眼裏,不過是小角色。真正的大人物,你還沒碰到。如果你願意合作,陳家可以保護你,給你想要的一切。如果你不願意——”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蘇念替他說完:“如果我不願意,陳家就是下一個陸家?”
陳昊天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欣賞。
“蘇小姐果然是聰明人。和聰明人說話,省心。”
蘇念看著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麽。
“陳公子,”她說,“你既然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陳昊天的笑容僵了一秒。
蘇念繼續說:“陸家威脅過我,現在沒了。你確定,陳家要步他們的後塵?”
陳昊天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變得幽深。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風吹過桂花樹的沙沙聲。
良久,他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剛才真誠了許多,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有意思。”他說,“蘇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小姐,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他上車,離開。
蘇念站在院子裏,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口,眉頭緊鎖。
周正走到她身邊,低聲問:“蘇小姐,要不要查一下他的底細?”
蘇念搖搖頭:“不用查了,我知道。京城陳家,比陸家難對付十倍。”
她轉身走回書房,心裏沉甸甸的。
李正清見她進來,問:“陳家的人?”
蘇念點點頭。
李正清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丫頭,你要小心。”
蘇念嗯了一聲,坐下繼續研究那些符號,但腦子裏卻總想著陳昊天最後那個眼神。
那眼神裏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什麽?她說不清,但隱隱有種預感,這場交鋒,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