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轉換得毫無煙火氣。
上一秒還在天台吹風,下一秒,夏彌隻覺得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晃動、重組,耳邊嘈雜的風聲瞬間被舒緩的爵士樂和咖啡機輕微的蒸汽嘶鳴取代。
她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一家街角咖啡店靠窗的卡座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木質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裡彌漫著咖啡豆烘焙後的醇香和甜點的淡淡奶香。
葉安已經坐在了她對麵,正拿著選單隨意翻看,白玉驚鴻袍不知何時已變換成一件質感極佳的淺灰色休閒襯衫。
袖口隨意挽起,看起來就像個顏值過高、氣質過於出挑的尋常大學生。
“畢竟你是楚兄的……嗯,重要朋友。”
葉安合上選單,抬眼看向還有些發懵的夏彌,語氣隨意。
“而且仔細想想,你確實也沒乾過什麼真正傷天害理、人神共憤的事情。我這人向來公平,能善待的,還是願意給個機會聊聊。”
他抬手招來服務員,語氣溫和:
“你好,兩杯冰拿鐵,半糖,謝謝。”
不一會,服務員端來兩杯浮著細膩奶泡、點綴著拉花的冰拿鐵。
夏彌下意識地捧起杯子,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些,小口啜飲,甜中帶苦的液體滑入喉嚨。
葉安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一道微不可察的透明漣漪以他指尖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卡座區域。
外界的聲音——音樂、談話、街道嘈雜——瞬間被隔絕,隻剩下他們兩人之間清晰可聞的呼吸和杯碟輕碰的細微聲響。
“好了,現在絕對安靜。”
葉安放下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夏彌,開門見山:
“說說吧,耶夢加得同誌。”
“噗——咳咳咳!”
夏彌差點把嘴裡的拿鐵噴出來,一陣劇烈咳嗽,臉都漲紅了。
她猛地後仰,背脊緊緊抵住卡座靠背,玫瑰紅的眼眸瞪得滾圓,裡麵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你tm在逗我”的震驚,連說話都結巴了:
“你…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啊?不然呢?”
葉安歪了歪頭,表情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以為你那點偽裝天衣無縫?也就是楚兄那性格,對身邊人的某些‘非常規’細節反應有點…嗯,選擇性遲鈍。”
“不然以他的觀察力和較真勁兒,早就能察覺到了。”
夏彌臉上的震驚慢慢轉為一種混合著挫敗和不服氣的糾結:
“啊這……我平常隱藏得…這麼差嗎?”
她小聲嘟囔,像隻被戳破偽裝後有點委屈又有點不甘心的貓。
但看葉安雖然點破身份,眼神裡卻並沒有殺意或敵視,反而帶著點戲謔和“我們可以談談”的意味,她緊繃的神經也逐漸放鬆下來,身體不再那麼僵硬。
“那倒不是因為你偽裝差。”
葉安喝了口拿鐵,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客觀事實。
“主要是因為你…太弱了。”
夏彌:“……”
剛放鬆的表情又僵住了。
“說實話,楚兄的進步我是看在眼裡的。”
葉安繼續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他的實力提升速度,遠超任何常規意義上的混血種,甚至讓我覺得……他和我可能是某種程度上‘同類’的人。”
“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實力的感知是很模糊但又很確定的東西。”
他抬眼,目光在夏彌身上掃過,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夏彌有種被徹底看透、無所遁形的感覺。
“而你的實力,在我感知裡。”
葉安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那種。
“甚至還不如原來守在青銅城裡的那條龍侍,參孫。就很差,你知道吧。楚兄的實力已經不弱了。隻要他刻意感知,是能看出你的實力遠超混血種的。”
“葉師兄!”
夏彌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臉上泛起一絲被小看的羞惱紅暈,雖然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請不要那麼直白!很傷龍自尊的好嗎!”
屬於龍王的那點驕傲讓她忍不住抗議,但語氣裡更多的是一種無奈和認命。
“我不喜歡繞彎子。”
葉安擺擺手,打斷她可能的辯解。
“我更喜歡直白點。謎語人都該死,這是我一貫的原則。所以,今天我不是來審判或打架的,我是來……嗯,勸說你的。”
“其實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勸說吧,畢竟根據我的瞭解,你確實沒做什麼對密黨、對人類造成不可挽回傷害的大事。”
夏彌一聽,立刻像課堂上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一樣,唰地舉起一隻手,表情嚴肅,眼神誠懇:
“我保證!我絕對沒有主動做過任何對密黨不利的事情!這次搶檔案真的是例外!”
“但我絕對沒下殺手!我隻是……隻是想搶到檔案,銷毀掉裡麵可能關於我的那部分記錄!”
她語速很快,急於澄清,生怕說慢了就被誤會。
葉安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嗯,我知道。”
夏彌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捧起拿鐵又喝了一大口,感覺心臟落回了肚子裡。
“你那個弟弟……”
葉安忽然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不會是厄裡芬吧?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中的另一位。”
夏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生動起來,混合著作為姐姐的無奈、心疼和一點點炫耀(?)。
“是啊,就是我那笨蛋弟弟。我和弟弟真的很難的!”
她開始大吐苦水,語氣委屈巴巴,眼神卻偷偷瞟著葉安的反應。
“我們倆隻想活著,安安穩穩地活著。相依為命,真的超級可憐的好嗎!弟弟他智力……呃,發育得不是特彆完善,心智單純得像張白紙。”
“我一個做姐姐的,又要照顧他,又要隱藏身份,還要應付各種潛在的威脅,我真的很不容易的!”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試圖增強說服力,營造出一種“我們人畜無害隻是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形象。
“好了好了。”
葉安有點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打斷她的“訴苦大會”。
“我一開始也沒打算殺你們。我殺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主要目的之一是為了用他的龍骨十字強化楚兄的體質和潛力。你們兄妹倆……”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表述,最終選擇了最實在的那種。
“對我、對楚兄、對目前的大局來說,沒啥必須清除的價值或威脅,我殺你們乾啥?浪費力氣。”
夏彌:“……”
她真是哭笑不得,心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自己堂堂大地與山之王,令人聞風喪膽的初代種,竟然是因為“沒啥用”、“殺了浪費力氣”這種理由才逃過一劫?
這簡直是對龍王尊嚴的終極侮辱!
但另一方麵,她又莫名覺得……挺有道理?
而且,能活著就好!
麵子什麼的……在生死麵前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她隻能在心裡默默吐槽:海拉形態很強的!超有用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