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黃。
葉安醒來時,發現繪梨衣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聽見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走過去一看,繪梨衣正踮著腳,試圖夠到櫥櫃上層的咖啡豆罐子。
她穿著葉安的白色襯衫當睡衣——對她來說太大了,下擺垂到大腿,袖子捲了好幾圈才露出手腕。
玫瑰紅的長發有些淩亂,在晨光中泛著柔軟的光澤。
“我來吧。”葉安走過去,輕鬆拿下罐子。
繪梨衣轉過頭,眼睛彎成月牙。
“早上好。我想給你煮咖啡。”
“謝謝。”葉安笑了笑,把咖啡豆倒進研磨機。
“不過下次叫我一聲就行,不用自己夠。”
兩人簡單洗漱後,葉安開啟手機,建了個臨時群聊,把楚子航、夏彌、路明非、路鳴澤都拉了進來。
【葉安】:下午來我家聚餐,都幾點有空?
訊息剛發出去,回複就接二連三地彈出來。
【路明非】:我隨時!葉哥你要親自下廚嗎?!(期待搓手.jpg)
【路鳴澤】:哥哥你注意點形象……不過我也隨時,葉大佬下廚必須到!
【夏彌】:我和楚師兄都可以~需要帶什麼嗎?
【楚子航】:需要幫忙可以提前說。
葉安看著螢幕笑了笑,打字回複。
【葉安】:不用帶東西,人來就行。我準備做幾個家鄉菜,讓你們嘗嘗東北特色。
這話一出,群裡頓時沸騰了。
【路明非】:東北菜?!鍋包肉?!地三鮮?!殺豬菜?!(流口水.jpg)
【夏彌】:哇!我聽繪梨衣說過葉師兄做飯超好吃!期待!
【路鳴澤】:雖然不知道東北菜是什麼,但葉大佬做的肯定好吃~
【楚子航】:……需要我幫忙處理食材嗎?我刀工還可以。
葉安想了想,回複。
【葉安】:下午三點過來吧,可以先幫忙打下手。咱們五點半開飯。
【眾人】:收到!
放下手機,葉安開始盤算選單。
既然要招待朋友,還得是家鄉菜,那得整點硬菜。
鍋包肉肯定要有,地三鮮也不能少,再來個溜肉段,酸菜白肉血腸……等等,血腸這邊可能買不到,換成酸菜燉排骨也行。
冷盤弄個東北大拉皮,再整個老虎菜下酒……
他一邊想,一邊在備忘錄上列清單,嘴裡唸叨著食材名:
“蘑菇、粉條、拉皮、裡脊、雞、豬耳、茄子、土豆、青椒、尖椒、酸菜、胡蘿卜、黃瓜、香菜……”
繪梨衣湊過來,看著長長的清單,玫瑰紅的眼眸裡滿是好奇。
“葉安,要做這麼多菜嗎?”
“嗯,人多嘛。”葉安揉了揉她的頭發。
“而且都是能吃的——混血種代謝快,飯量大,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他又在群裡問了一句:
【葉安】:大家有沒有忌口?過敏的,不吃的?
【路明非】:沒有!我啥都吃!
【路鳴澤】:哥哥你注意點……我也沒忌口。
【夏彌】:我也沒有~楚師兄呢?
【楚子航】:沒有。
意料之中。
混血種體質特殊,極少有食物過敏的情況,消化能力也強,基本什麼都能吃。
選單敲定,接下來就是采購。
葉安這套房子雖然豪華,但因為他平時很少住,廚房基本是擺設,冰箱裡除了幾瓶水和飲料,空空如也。
所有食材都得現買。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樓下就是一家大型綜合商超,在濱海市算是最高檔的那一檔,進口商品、生鮮果蔬一應俱全。
葉安推了輛購物車,繪梨衣跟在他身邊,好奇地東張西望。
“我們先去蔬菜區。”
葉安推著車,熟門熟路地往生鮮區走。
一邊選食材一邊跟繪梨衣科普種類,畢竟是在市井中長大的孩子,在燒烤攤沒少幫王姨采購食材。
葉安挑選食材時格外認真,每一樣都要拿起來看看、聞聞,甚至用手指輕輕按壓判斷新鮮度。
繪梨衣跟在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也拿起一顆土豆看,小臉上表情嚴肅,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實驗。
“葉安,這個土豆怎麼樣?”
她舉起手裡的土豆,認真地問。
葉安接過來看了看,笑了。
“這個可以,表皮光滑,重量也夠沉。繪梨衣真會挑。”
繪梨衣眼睛一亮,開心地把土豆放進購物車。
兩人就這樣在超市裡穿梭,購物車很快就被塞滿了。
葉安看了看清單,發現還有一大半沒買,乾脆又去推了一輛。
兩輛購物車並排前進,在超市裡頗為壯觀。
周圍不時有顧客投來驚訝的目光——這是要開餐廳嗎?買這麼多?
等所有蔬菜、肉類、調料都買齊後,葉安看著清單上最後一個詞,皺起了眉頭。
酸菜。
他在蔬菜區轉了好幾圈,白菜、娃娃菜、油麥菜、生菜……各種各樣的綠葉菜都有,甚至還有醃製好的泡菜、辣白菜、酸黃瓜……
但就是沒有他要的那種——酸菜。
那種用大白菜在缸裡一層層撒鹽,自然發酵兩三個月,變成金黃透亮、酸香撲鼻的酸菜。
葉安拿起一袋標著“酸白菜”的真空包裝產品,簡單感知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味道不對。
太衝,少了那種醇厚的發酵香。
“葉安,在找什麼?”繪梨衣注意到他的表情,小聲問。
“酸菜。”葉安歎了口氣。
“做酸菜燉排骨的關鍵食材。但這裡的……都不太行。”
繪梨衣歪了歪頭。
“酸的菜……還能吃嗎?”
葉安被她天真的問題逗笑了,耐心解釋。
“能,而且很好吃。這是我家鄉冬天的傳統食物。”
“以前家家戶戶都會在秋天買很多大白菜,洗乾淨,一層白菜一層鹽,碼在大缸裡,壓上石頭,讓它自然發酵。”
“等到冬天,酸菜就好了,可以燉肉、包餃子、做湯……口感酸爽開胃,特彆下飯。”
繪梨衣聽得眼睛發亮,用力點頭。
她真的很喜歡聽葉安講他家鄉的故事——那些她從未經曆過、甚至無法想象的平凡生活,在葉安的描述裡,都變得生動而溫暖。
葉安又在貨架前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滿意的。
他撓了撓頭,心裡甚至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要不……直接飛回東北去買?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小夥子,是不是在找酸菜?”
葉安轉頭,看到一位大約六十多歲的大娘站在旁邊。
大娘穿著樸素但整潔,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也推著輛購物車,裡麵裝了些蔬菜和生活用品。
最關鍵是——那口音。
老鄉!
葉安眼睛一亮,立刻也用家鄉話回答。
“是啊大娘!找半天了,這兒的酸菜都不太對勁兒。”
大娘一聽這話,笑了:“哎媽呀,小夥也東北的?東北哪兒的?”
“遼省的。”
“我吉林的!”大娘更熱情了。
“這不我兒子在濱海工作嘛,我來給帶帶孩子。你這是……”
她目光很自然地落到葉安身邊的繪梨衣身上。
繪梨衣此刻正被旁邊水果區一個超大個的西瓜吸引了注意力,踮著腳好奇地看,沒注意到這邊的對話。
葉安順著大孃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點頭:“嗯,我女朋友。”
這話他說得很自然——反正在外麵,這樣介紹最方便。
大娘上下打量了一下繪梨衣,點點頭:“小姑娘挺俊,就是看著不像本地人。”
“不是,她……南方的。”
葉安含糊帶過。
“南方姑娘好啊,水靈。”
大娘笑得慈祥。
“小夥子好好對人家,彆欺負人。”
“那肯定的。”葉安鄭重答應。
大娘這纔回到正題。
“這超市的酸菜吧,我買過。在某某某位置,冷藏櫃那邊。但說實話——”
她壓低聲音。
“味道不如咱老家市場賣的那種自己積的。機器做的,少了那個味兒。”
葉安歎了口氣。
“我也聞出來了。那大娘,您知道哪能買到正宗點的嗎?”
大娘想了想,搖搖頭。
“我在這待兩年了,說實話,這家的算是濱海這邊最正宗的了,但還是差點意思。你要招待且啊?”
(且=客人)
“嗯,幾個朋友來家裡吃飯,想做點家鄉菜。”
大娘看葉安那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這麼的,小夥子,你也彆糾結了。我家有自己積的酸菜,我回去給你拿兩顆就完事了。反正我家離這兒也不遠——就是因為買不著正宗的,我才自己動手整的。”
葉安一愣,隨即大喜。
“那太謝謝大娘了!多少錢,我給您。”
“沒多少錢的玩意兒!”大娘擺擺手。
“拿去吃就完事了。兩顆夠不?不夠再拿兩顆。”
“夠了夠了!”葉安連忙說,“還有其他菜呢,酸菜就燉個排骨,兩顆足夠了。”
“行,那你先買著彆的,我去結賬,在門口等你。”
大娘說著,推著車往收銀台走。
葉安衝她背影喊了聲:“謝謝大娘!”
大娘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葉安鬆了口氣,轉身對還在看西瓜的繪梨衣說。
“繪梨衣,走了,去買西瓜——然後去大孃家拿酸菜。”
繪梨衣聞言,立刻指著那個最大的西瓜:“葉安,這個!”
葉安看了看那個足有二十斤的巨型西瓜,又看了看繪梨衣期待的眼神,笑了:“行,就這個。”
兩人快速結了賬。
葉安一手推著一個裝滿食材的購物車,繪梨衣抱著那個大西瓜,在超市門口找到了等在那裡的東北大娘。
“來,跟我走,就在旁邊小區。”
大娘領著他們,走了大概十分鐘,進了一個老式小區。
大孃家在三樓,不大但整潔。
她從陽台上搬出一個小缸,開啟蓋子,裡麵是散發著醇厚酸香的酸菜。
大娘戴著手套,撈出兩顆,用塑料袋裝好,遞給葉安。
“拿著,這可是我用老家法子自己積的,絕對正宗。”
葉安接過來,聞到那股熟悉的酸香味,眼睛都亮了。
“就是這個味兒!謝謝大娘!”
他從錢包裡掏錢,大娘卻板起臉。
“乾啥呢!說了不要錢!都是老鄉,兩顆酸菜還給錢,埋汰誰呢!”
葉安看她真生氣了,隻好作罷,但心裡過意不去。他看到門口鞋櫃上擺著兩盒保健品,靈機一動:
“大娘,那這樣——您這酸菜我不能白拿。我看您腰好像不太得勁,我懂點按摩手法,給您按按?”
然後簡單捏了兩下,實則灌入一絲靈氣,也算是延年益壽了。
“誒呦,小夥子,你這按這兩下彆說還挺有用。”
然後葉安扯謊說自己是醫學院學生,主攻推拿的,然後便告彆了大娘,提著大包小包——還有那兩顆珍貴的酸菜——回到了家。
一進門,葉安看了看時間,下午一點半。
距離朋友們來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挽起袖子,對繪梨衣說:
“來,咱們開始準備。今天,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