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濱海市老城區。
路明非拖著行李箱,身邊跟著穿著小西裝、拎著皮質手提箱的路鳴澤,站在一棟略顯陳舊的居民樓下。
這是叔叔嬸嬸家,也是路明非從小長大的地方。
樓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昏黃的燈光映出牆壁上斑駁的痕跡。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每次回家都有種莫名的緊張感,這次還帶了“驚喜”,更甚。
他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嬸嬸的聲音:“誰啊?”
“嬸嬸,是我,明非。”路明非提高音量。
“來了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門鎖轉動,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嬸嬸,一個四十多歲、微胖、穿著碎花圍裙的中年婦女。
她臉上還帶著做飯時的油光,看到路明非,眼睛一亮:“明非回來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
她的話戛然而止。
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落在了路鳴澤身上。
空氣安靜了兩秒。
嬸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小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小少爺的小男孩,然後緩緩抬起手指:
“這、是、誰?”
那語氣,像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路明非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強裝鎮定,側身讓路鳴澤走上前,開始背誦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嬸嬸,這是我弟弟,路澤。爸媽在國外的時候生的,因為一些……呃,政策原因,一直沒帶回來。現在情況允許了,就接回來了。”
他說得磕磕巴巴,眼神飄忽,完全是一副“我在說謊但我必須說完”的樣子。
嬸嬸沒說話,隻是盯著路鳴澤,又盯著路明非,再盯著路鳴澤。
那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兩人的皮肉看到骨頭裡去。
路鳴澤倒是很淡定。
他上前一步,仰起小臉,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用清脆的童音說。
“嬸嬸好!我是路澤,哥哥經常提起您,說您做飯特彆好吃!”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還是這麼可愛的小笑臉。
嬸嬸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但眉頭依然皺著。
她讓開路,語氣複雜:“先進來吧……老路!出來看看!”
叔叔從裡屋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報紙。
看到路明非,他笑了:“明非回來啦!半年沒見,好像長高……嗯?”
他也看到了路鳴澤。
路明非隻好又把說辭重複了一遍。
叔叔聽完,先是一愣,然後突然哈哈大笑,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好小子!你們爸媽可以啊!在國外又添了個小的!不錯不錯,咱們老路家就是有能力!”
他彎下腰,仔細看著路鳴澤,越看越喜歡,乾脆一把將小家夥抱了起來。
“哎喲,這小模樣,真俊!跟明非小時候還挺像!來,讓叔叔稀罕稀罕!”
路鳴澤被舉在半空,小臉上依舊保持著乖巧的笑容,甚至還配合地晃了晃小短腿。
但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無奈——以他的身份,被一個普通人類這樣抱著“稀罕”,還真是……新奇的體驗。
嬸嬸在一邊看著,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人夫妻倆在外麵又要一個……真有錢。”
這話裡的酸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叔叔趕緊打圓場。
“哎呀,這不是好事嘛!咱家又多一口人,熱鬨!小路澤,以後這就是你家,想吃什麼跟叔叔說,叔叔給你買!”
他抱著路鳴澤轉了一圈,然後對路明非說。
“你爸媽……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路明非搖頭。
“沒說。他們工作忙,估計還得一段時間。”
“行吧,行吧。”
叔叔點點頭,把路鳴澤放下,又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那小路澤就先住這兒。明非,你房間的床夠大,你們兄弟仨擠擠。要是擠不下,我去給你買個折疊床。”
“不用不用,床夠大。”路明非連忙說。
他心裡鬆了口氣——第一關,算是過了。
雖然嬸嬸看起來還有點將信將疑,但叔叔已經全盤接受了。
以叔叔在家裡的弟位,這事基本就定了,定個屁啊,還是得注意嬸嬸。
路鳴澤也很配合,他拉著叔叔的手,甜甜地說:“謝謝叔叔!我會乖乖的,不吵不鬨!”
“哎喲,真懂事!”叔叔樂得合不攏嘴。
嬸嬸看著這一幕,歎了口氣,轉身往廚房走。
“行了,既然來了,就再加兩個菜。明非,帶你弟弟去洗手,準備吃飯。”
“好嘞!”路明非如蒙大赦,趕緊拉著路鳴澤往衛生間走。
關上門,路明非長出一口氣,後背靠在門上。
路鳴澤則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被叔叔揉亂的小西裝,黃金瞳裡閃過一絲戲謔。
“哥哥,我演得還不錯吧?”
“何止不錯,簡直是影帝級。”
路明非苦笑。
“不過嬸嬸那邊……我估計她沒那麼容易信。”
“沒關係。”路鳴澤聳肩。
“時間久了,自然就信了。人類總是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淡然。
“走吧,”他搖搖頭,甩開那些念頭。
“吃飯去。記住,你現在是‘路澤’,我親弟弟,七歲,剛上小學二年級,最喜歡吃冰淇淋和看動畫片。”
“明白~”路鳴澤眨眨眼,瞬間又變回那個天真可愛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