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和夏彌在機場門口等了約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他們麵前。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約莫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整潔的襯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他是楚家的司機老張，在楚家工作了十幾年，幾乎是看著楚子航長大的。
“子航，回來啦！”
老張笑著打招呼，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楚子航身旁的夏彌身上，眼睛頓時一亮。
“喲，還帶了朋友？這位是……”
楚子航剛要開口介紹，老張已經樂嗬嗬地接上了話:
“是女朋友吧？子航可以啊，終於開竅了！”
這話說得自然又親昵，完全是長輩看到晚輩帶異性回家時的正常反應。
但在楚子航聽來，卻如同驚雷。
他幾乎是立刻反駁，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張叔，不是！就是學妹，普通學妹！來濱海玩的，您彆開玩笑了。”
老張卻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笑眯眯地說：
“對對對，學妹，學妹。我懂，我懂。”
那語氣和表情，分明是“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但叔都明白”。
楚子航還想解釋，但看老張已經下車幫他們放行李，顯然沒把他的話當真。
他張了張嘴，最終選擇了沉默——以他的性格，確實不擅長應對這種善意的調侃。
而他沒注意到的是，身旁的夏彌臉頰已經微微泛紅。
她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張叔好”，就趕緊鑽進了後座。
坐在車裡，她偷偷看了一眼楚子航——他正幫老張放行李，側臉線條緊繃，顯然還在為剛才的誤會而窘迫。
夏彌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這個木頭……還挺可愛的。
車子駛入濱海市一處環境清幽的彆墅區視野開闊，安保嚴格。
楚子航家在其中一棟。
門一開，一個身影就撲了過來。
“兒子——！”
蘇小妍，楚子航的母親，一個看起來隻有三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的美麗女人。
她穿著居家服，頭發隨意挽起，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悅，一把抱住了楚子航。
“媽。”
楚子航的聲音難得地柔和了些，輕輕回抱了一下。
蘇小妍鬆開兒子，正想說什麼，目光忽然越過楚子航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夏彌。
那一瞬間，蘇小妍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驚喜、好奇、以及“我家豬終於會拱白菜了”的欣慰的複雜光芒。
“這位是……”
蘇小妍的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楚子航剛要介紹，夏彌已經乖巧地開口了。
“阿姨好，我叫夏彌，是楚師兄的學妹。這次來濱海玩，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蘇小妍立刻上前，熱情地拉住夏彌的手。
“哎呀，小姑娘長得真漂亮！叫什麼阿姨，叫蘇姐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著夏彌——玫瑰紅的長發，精緻的五官，靈動的眼眸，還有那股子青春活潑的氣質……越看越滿意。
這時，屋內又傳來腳步聲。
楚天驕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這位曾經的王牌專員，如今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發還有些亂，顯然是剛從樓上下來。
看到楚子航回來，楚天驕的臉上露出笑容。
但當他目光落到夏彌身上時，露出瞭然的表情，頓時綻放出更燦爛的笑容。
走到楚子航身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回來了。”
然後又看向夏彌，語氣溫和。
“這是那位預科班的夏彌吧”
楚子航點頭。
“夏彌同學，歡迎來家裡玩。”
楚天驕笑著說。
夏彌這會兒也隻能硬著頭皮應對了。
她乖巧地鞠躬：“叔叔好。”
“好好好！”
蘇小妍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她拉著夏彌就往客廳走。
“來來來，彆站著，坐下說話。子航，去倒水。天驕，把行李拿上來啊！”
楚天驕很自然地接過夏彌的行李箱，對楚子航使了個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小子可以啊”。
楚子航:“……”
他感覺今天的誤會，好像越來越解釋不清了。
客廳裡，蘇小妍拉著夏彌在沙發上坐下，手還緊緊握著夏彌的手，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夏彌啊，名字真好聽。”
蘇小妍笑眯眯地說。
“你是我家子航的女朋友吧？”
這話問得直白又自然，彷彿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夏彌的臉“唰”地紅了，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蘇小妍握得很緊。
“阿姨，不是的……”夏彌急忙解釋。
“就是學妹，我來濱海玩，楚師兄說可以住……”
“來我們這玩啊——”蘇小妍拖長了語調，眼神裡滿是“我懂我懂”的笑意。
“好啊好啊，多玩幾天，把這兒當自己家！”
她完全沒把夏彌的解釋當回事，或者說，她選擇性地忽略了“學妹”這個身份，直接預設了“女朋友”的設定。
楚子航端著水過來，聽到這話，急忙插話：“媽，真的是學妹，不是……”
“知道知道，學妹嘛。”
蘇小妍擺擺手，打斷他的話，然後湊近夏彌，壓低聲音但音量依然不小。
“我家子航啊，就是臉皮薄，不會說話。但他心眼實，對人是真的好。你多擔待啊。”
夏彌:“……”
她現在已經放棄解釋了。
楚子航看著母親那副“兒媳婦上門”的架勢，知道再解釋也沒用，隻能無奈地站在一旁。
蘇小妍卻已經進入了“準婆婆”模式。
她上下打量著夏彌，越看越滿意，然後忽然想起什麼，把楚子航拉到一邊。
“兒子，跟媽說實話。”
蘇小妍壓低聲音，但臉上的興奮藏不住。
“怎麼認識的？交往多久了？帶女朋友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什麼都沒準備啊！”
“媽，真的隻是……”
“行了行了，媽都懂。”蘇小妍完全不聽，她轉頭看向楚天驕，使了個眼色，然後小聲說。
“趕緊的，去atm取點錢。見麵禮不能少。取……取五千！”
楚天驕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他點點頭，對楚子航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後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哎，爸你去哪？”楚子航想攔。
“買點東西，馬上回來！”楚天驕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蘇小妍滿意地點頭，然後又坐回夏彌身邊，開始了“準婆婆問話”:
“夏彌啊，家是哪的啊？父母做什麼的？什麼血統啊？哦對了，你在預科班成績怎麼樣？跟子航是一個導師嗎？”
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又快又自然，明明蘇小妍自己隻是個普通人——至少表麵上是——但問起混血種的事情來，居然一點都不含糊。
夏彌被問得有點懵，隻能一一回答：
“我是北京人……父母都過世了……血統是a級……成績還行……跟楚師兄不是一個導師……”
她每回答一句，蘇小妍就點點頭，眼神更滿意一分。
父母過世——那以後就不用處理複雜的親家關係了，好！
a級血統——配自家s級兒子，正合適！
成績還行——謙虛，這姑娘謙虛，好！
楚子航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
他看著母親熱情洋溢的樣子，又看了看夏彌那副“被迫營業”但又不討厭的表情，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特的感受。
這個家，好像很久沒有這麼熱鬨了。
自從父親“回來”以後，家裡的氣氛確實好了很多。
但像今天這樣，母親笑得這麼開心，父親忙前忙後，還有一個外人——雖然是誤會——讓整個家充滿生氣……
楚子航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很享受這種氛圍。
他悄悄退到廚房。
佟姨正在裡麵做手擀麵——這是楚子航回家時的慣例，佟姨總會做他最愛的打鹵麵。
“佟姨。”楚子航輕聲打招呼。
“子航回來啦！”佟姨抬起頭，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
“外麵那姑娘，是你女朋友？”
楚子航張了張嘴，最終放棄了。
“……算是吧。”
佟姨笑了，一邊揉麵一邊說。
“你媽媽可開心了。你是不知道，你爸剛回來那會兒，你媽讓他跪了好幾天的搓衣板呢。”
楚子航愣了一下:“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氣他當年不聲不響就走了唄。”
佟姨壓低聲音。
“不過你爸爸也真是了不起。我聽你媽媽說，他是……什麼特工？因為執行危險任務，怕你們娘倆有危險，才提前把你們安頓好，自己一個人去冒險。現在任務完成了，榮歸故裡。”
楚子航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父親對普通人編的故事版本——保密身份的特工，為了保護家人隱姓埋名，完成任務後回歸家庭。
雖然細節上有很多漏洞，但對佟姨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這個解釋足夠了。
而且……某種程度上，這故事是真的。
楚天驕確實是去執行“任務”了——守護尼德霍格的卵，對抗奧丁。
他確實是為了保護家人才離開。
他確實……是個英雄。
楚子航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驕傲，有心疼，也有釋然。
“我爸他……確實很偉大。”他輕聲說。
佟姨點點頭，感慨道。
“你們這一家啊，都不容易。現在好了，團圓了，你也有女朋友了，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楚子航沒再解釋“女朋友”的事。他隻是點點頭，走出了廚房。
十幾分鐘後，楚天驕回來了。
他悄無聲息地坐到蘇小妍身邊，趁夏彌不注意，把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蘇小妍手裡。
蘇小妍捏了捏厚度，滿意地點頭，然後很自然地轉向夏彌:
“夏彌啊，你看你這孩子，來家裡玩還帶什麼禮物——哦你沒帶啊，那正好。阿姨這初次見麵，也沒什麼準備的，就一點心意，你收下。”
她把紅包塞到夏彌手裡。
夏彌嚇了一跳，連忙推辭。
“阿姨，這不行，我不能收……”
“有什麼不能收的！”
蘇小妍按住她的手，語氣不容拒絕。
“就是點零花錢，你在濱海玩，買點吃的喝的。聽話，收下！”
夏彌看向楚子航，眼神裡寫著“救命”。
楚子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母親那副“你敢攔著試試”的表情，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對夏彌點了點頭——收下吧，不然我媽不會罷休的。
夏彌看著手裡的紅包，厚度驚人。
她猶豫了幾秒，然後……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謝謝阿姨！”
她收下了。
倒不是貪財——她就是貪財——主要是，她忽然覺得，這種感覺……挺好的。
被人當成“兒媳婦”歡迎，被人塞紅包，被人熱情地噓寒問暖……
這對活了無數年、大部分時間都獨自隱藏在城市中的龍王來說，是一種新奇而溫暖的體驗。
楚子航看著夏彌那副“樂開花”的表情，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他想起剛才佟姨說的話，想起母親開心的樣子，想起父親默默配合的默契。
又想起夏彌平時古靈精怪的樣子，想起她在飛機上興奮的表情，想起她剛才被母親拉著問話時雖然窘迫但始終帶著笑意的眼神。
楚子航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夏彌……
好像確實有不一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