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者之石大廳內,時間彷彿凝固了。
二十幾位卡塞爾學院最頂尖的教授、終身教授、院係負責人,此刻全部僵在各自的座位上。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講台上——那個身高還不到講台高度、需要踮起腳尖才能把巨書放穩的小男孩身上。
沒人想到,老師會是小孩子。
大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昂熱校長走了進來。
當他踏入大廳的瞬間,所有教授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那是麵對這位活著的傳奇時,油然而生的敬意。
“各位,請坐。”
昂熱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百年時光沉澱出的從容。
教授們依言坐下,但目光依然在校長和講台上的小男孩之間遊移。
昂熱走到講台旁,看了一眼踮著腳的路鳴澤,嘴角似乎彎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後他轉向眾人,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在課程開始前,我先做兩點說明。”
他頓了頓:
“第一,站在這裡的路鳴澤先生,從今天起,正式受聘為卡塞爾學院特聘終身教授,主攻古典煉金術與龍族文明研究。他的聘任手續已經完成,許可權等級與副校長同級。”
話音落下,台下傳來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特聘終身教授?與副校長同級?這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
“第二,”昂熱繼續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
“路鳴澤教授的身份、來曆、以及他即將傳授的知識,均屬學院最高機密。在座的各位都通過了嚴格的背景審查和保密協議簽署。我希望——”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
“這門課的內容、路鳴澤教授的存在、甚至你們在這裡上課這件事本身,都不會以任何形式泄露到這座大廳之外。”
大廳裡一片肅穆。
教授們紛紛點頭。
他們能坐在這裡,本身就意味著學院最高層的信任。
而他們對煉金術的渴求、對知識的尊重,也讓他們絕不會做出泄密這種有辱學者身份的事。
“好了,”昂熱的表情柔和了些,“我就不耽誤大家上課了。”
他朝路鳴澤點了點頭,又朝坐在第一排的葉安看了一眼,然後拄著手杖,轉身離開了大廳。
門輕輕合攏。
大廳內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氣氛已經不同了。
所有教授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路鳴澤身上——不再是疑惑和輕視,而是鄭重、審視,以及壓抑不住的期待。
他們或許還不完全理解“路鳴澤教授”意味著什麼,但昂熱校長的親自背書、最高機密的保密級彆、以及那本一看就非凡品的巨書……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事實:
這個孩子,不簡單。
路鳴澤似乎對剛才的“介紹環節”很滿意。
他整理了一下小西裝的前襟,又踮起腳,翻開了那本《龍文源典》厚重的封麵。
羊皮紙的書頁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黃色,上麵的文字不是印刷體,而是手寫的、流淌著暗金色微光的古龍文。
每一個字元都彷彿有生命般,在紙麵上微微浮動。
“那麼,”路鳴澤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而清晰,“我們開始吧。”
“首先,請各位忘記你們在過去幾十年、甚至上百年裡學到的所有關於‘煉金術’的定義。”
他站在講台後——講台對他來說太高,所以學院貼心地準備了一個帶台階的小講台——小手按在《龍文源典》的書頁上,黃金瞳裡流淌著古老智慧的光芒:
“現代混血種所理解的煉金術,是殘缺的、扭曲的、被無數次誤讀和曲解後的殘影。你們把龍文符號刻在金屬上,灌注龍血或精神力,引發一些物質轉化,就稱之為‘煉金術’——”
他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那隻是……小孩子玩泥巴。”
台下,副校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其他教授的表情也都很精彩。
“真正的煉金術,”路鳴澤繼續,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超越年齡的深沉,“是‘言說世界規則’的藝術。每一枚煉金符文,都是一句對世界底層邏輯的‘命令’。每一個煉金矩陣,都是一篇用規則寫成的‘詩篇’。”
他翻開書頁,指尖點在一個複雜的、由七個巢狀圓環構成的符文上:
“比如這個——‘世界最初的七個煉金符文’之首,‘源初之環’。”
“它的含義不是‘迴圈’,不是‘重複’,而是‘自我指涉的存在性證明’。當這個符文被完整刻寫並啟用時,它會在小範圍內暫時創造一個‘邏輯自洽的閉環空間’,在這個空間裡,某些物理常數可以被臨時改寫。”
他抬起頭,看向台下:
“有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沉默。
幾秒後,馮·施耐德教授顫巍巍地舉手——這位平時在實驗室裡炸得滿臉黑灰都麵不改色的狂人,此刻聲音都在發抖:
“意、意味著……我們可以在小範圍內,暫時創造出一個重力隻有地球十分之一、或者光速可以隨意調節、或者質能方程不再成立的空間?”
路鳴澤笑了,點了點頭:“正確。”
大廳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但注意,”路鳴澤豎起一根手指。
“是‘臨時’改寫,而且範圍極小。真正的‘永久性規則篡改’,那是黑王級彆的權能。煉金術能做到的,隻是‘借用’、‘模仿’、‘有限度地乾預’。”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這種層級的煉金術,對施術者的‘理解深度’要求極高。”
“你不僅要認識這個符文,要會刻畫它,更要真正‘理解’‘自我指涉的存在性證明’這個概唸的本質——否則,你畫出來的隻是一堆漂亮的曲線,什麼都不會發生。”
台下,教授們已經紛紛掏出了筆記本——不是電子裝置,而是老式的羊皮紙筆記本和羽毛筆,這是對古老知識應有的尊重。
他們開始瘋狂記錄。
路鳴澤的講解深入淺出,卻又直指核心。
他不僅能解釋每一個符文的含義、每一種矩陣的原理,還能說出它們的曆史淵源、在龍族文明不同時期的演變、以及在實戰或工程中的應用案例。
聽著聽著,有些教授的眼眶開始泛紅。
副校長握著羽毛筆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西藏雪山深處找到的那半卷殘篇,花了三十年才勉強破譯出三分之一的內容——而剛才路鳴澤用五分鐘,就完整解釋了那篇殘卷的全部原理,甚至還指出了其中三處關鍵性的抄寫錯誤。
整個大廳裡,彌漫著一種近乎宗教朝聖般的氛圍。
這些站在混血種學術界頂端的老人,此刻如同最虔誠的學生,聆聽著來自文明源頭的教誨。
而坐在第一排的葉安,同樣聽得很專注。
但與教授們的激動、震撼、甚至“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悲壯不同,葉安更多的是……理解,和印證。
路鳴澤講解的那些“世界規則”、“底層邏輯”、“符文語言”,在葉安聽來,與他從永恒空間學到的“靈力法則”、“陣法原理”、“符文刻畫”,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原來如此……”葉安心中恍然。
“煉金術的本質,是用龍族特有的‘規則語言’,去編寫這個世界的‘執行程式’。而靈力……是更底層、更通用、更‘原始’的能量形式。”
他想起自己用靈力強行啟用傳送陣的事。
當時他隻是“力大磚飛”——用海量、高質的靈力,硬生生砸開了那個需要特定“龍族能量簽名”才能啟動的煉金矩陣。
就像用核聚變反應堆的功率,去驅動一個本該用五號電池的小馬達。
能驅動嗎?能。
但浪費嗎?極其浪費。
而且粗暴。
“如果用煉金術的精確控製,配合靈力的高品質能量……”葉安眼睛越來越亮,“那效果……”
他已經開始構思如何將兩者結合了。
路鳴澤的課程持續了兩個小時。
當大廳裡的時鐘指向九點時,他合上了《龍文源典》,小手拍了拍封麵:
“今天就到這裡。下節課,我們講‘煉金符文的語法結構’——為什麼有些符文可以相鄰,有些必須隔離;”
“為什麼有些矩陣要順時針刻畫,有些要逆時針;為什麼有些煉金反應需要‘龍血催化劑’,而有些隻需要‘純淨的精神引導’。”
他頓了頓,看向台下那些依然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教授們,露出了一個純真的笑容:
“作業是——用你們自己的理解,重新解析‘青銅與火之王諾頓鑄造七宗罪時使用的核心煉金矩陣’。不需要完全正確,但要有自己的思考。下節課我會抽查。”
教授們:“……”
他們突然有種回到大學時代的錯覺——被老師佈置作業,還是難度極高的那種。
但沒人抱怨。
相反,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興奮的光。解析七宗罪的煉金矩陣?這種課題放在以前,他們想都不敢想!
教授們開始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低聲討論著剛才的內容,神情激動。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實驗室嘗試了。
葉安也站起身。
他走到講台邊,看著正在費力地把《龍文源典》抱起來的路鳴澤,伸手接過了那本巨書——書很重,但對葉安來說輕若無物。
“謝啦葉大佬。”路鳴澤笑嘻嘻地說。
“講得很好。”葉安由衷地說,“我學到了很多。”
“那當然~”路鳴澤得意地揚起小下巴,“我可是……”
他忽然頓了頓,黃金瞳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諂媚的模樣:
“我可是葉大佬最忠誠的小弟嘛!”
葉安笑了笑,沒戳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