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慶祝浪潮終會平息,如同漲潮後的海灘,隻留下些許斑斕的貝殼和濕潤的沙痕。
當諾頓的遺骸被妥善封存入冰窖最深處,與康斯坦丁的龍骨並置,標誌著青銅與火之王這一支係的徹底終結後,卡塞爾學院的生活,便以它固有的、略帶強迫症的精確節奏,滑入了下一個週期。
考試月。
對於大多數學生而言,這意味著圖書館徹夜的燈火,咖啡因過量的瞳孔,和課本上那些如同天書的龍文與煉金公式。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焦慮、睏倦和垂死掙紮的獨特氣味。
路明非自然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位。
“葉哥——救救我——”
他癱在寢室地板上,手裡抓著一本《龍族譜係學進階》,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如同鬼畫符。
“這什麼鬼啊!初代種三代種四代種,支係傳承,雜交變異……龍族搞這麼複雜的族譜乾什麼!直接打不就完了嗎!”
葉安正靠在沙發裡,手裡捧著本閒書,聞言頭也不抬。
“明非啊,這就是你不對了。屠龍是門技術活,你得先知道要屠的是誰,才能知道怎麼屠、用什麼屠、屠完了怎麼處理。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我隻知道我快要‘不殆’了……”
路明非哀嚎著翻了個身,正好看見路鳴澤從門外溜達進來。
小家夥今天又是一身小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個冰淇淋甜筒,邊走邊舔,黃金瞳愜意地眯成月牙。
“喲,哥哥又在複習啊?”
路鳴澤湊過去,看了眼路明非攤在地上的書。
“這個簡單,我教你啊——初代種就是爹媽都是純血龍王,二代種是爹或媽一方是龍王,三代種是祖父母輩有龍王血脈,四代種就得追溯到曾祖……”
“停停停!”路明非捂住耳朵,“你越說我越亂!”
葉安看著這一幕,忽然心中一動。
考試周大家都在忙,路鳴澤倒是閒得很——這小家夥幾乎每天都在學院裡溜達,有時在湖邊喂天鵝,有時在鐘樓下發呆,有時甚至跑到裝備部附近探頭探腦。
而葉安自己呢?
也是閒的夠嗆,甚至想要學一門技術。
煉金術。
龍族世界的核心技術之一,與言靈並列的偉力之源。
他懂得靈力陣法,但這個看起來並不高階的煉金體係卻總能帶給葉安奇妙的感覺。
他可以靠蠻力拆了青銅城,可以靠靈力硬抗言靈,可以靠神識掃描一切結構。
但他無法理解那些龍文符號組合背後的深層邏輯,無法複現那些精妙的煉金矩陣,更無法創造屬於自己的煉金造物。
這就像是一個掌握了核聚變原理的現代科學家,穿越到古代後,卻連怎麼高效煉鐵都不會——不是做不到,而是缺少那個體係的基礎知識。
之前他考慮過找副校長弗拉梅爾導師——那位可能是當今混血種世界煉金術造詣最高的人。
但很快葉安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是副校長水平不夠,而是……葉安有更好的選擇。
他目光落在路鳴澤身上。
這個從神話時代就活著的小家夥,這個親手啟用了“不要死”言靈、隨手給出“back
sheep
wall”權能、一眼看出自己沒有龍族血統的“路鳴澤”,他的煉金術知識,恐怕比副校長要古老、深邃、完整得多。
畢竟,副校長再厲害,也隻是混血種。
而路鳴澤……他可是那個時代活到現在的“存在”。
“小澤澤。”葉安忽然開口。
路鳴澤正在舔最後一口冰淇淋,聞言轉過頭,黃金瞳眨了眨:“葉大佬,有啥吩咐?”
“有空嗎?”葉安放下書,坐直身體,“我想跟你學煉金術。”
空氣安靜了兩秒。
路鳴澤手裡的甜筒“啪嗒”掉在地上。
他張著小嘴,黃金瞳瞪得圓圓的,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一種混合了“你認真的嗎”和“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複雜神色。
“葉、葉大佬……”路鳴澤聲音都有點抖,“您……要跟我學煉金術?”
“對。”葉安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副校長的水平可能不錯,但我覺得,你懂的應該更多、更古老、更接近源頭。”
路鳴澤沉默了。
他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甜筒殼,丟進垃圾桶,然後拍了拍小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個過程中,他臉上的表情一直在變化——最後實在忍不住了。
哈哈大笑道:“葉大佬,再強的煉金術也沒有您的一力降十會強啊
”
“那不一樣,我覺得煉金術挺好玩的。”
聽著葉安想學煉金術隻是覺得好玩也並不生氣。
簡單的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然後神秘的說道。
“葉大佬,您知道煉金術在龍族文明中意味著什麼嗎?”
“大概知道。”葉安說。
“規則的語言,物質的詩歌,創造與毀滅的鑰匙。”
“很詩意的說法。”
路鳴澤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屬於古老存在的深邃。
“但本質上,煉金術就是對世界底層規則的解讀、模仿和……有限的篡改。每一個煉金矩陣,都是一段用龍文書寫的‘程式’,它在告訴這個世界:這裡,規則應該這樣執行。”
他頓了頓,小臉上浮現出一絲傲嬌:
“我可以教您。事實上,能教您這樣的存在,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有趣的體驗。”
葉安也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能不能帶學院的教授們一起學?比如副校長,比如曼施坦因教授,比如古德裡安教授……他們應該也會感興趣。”
路鳴澤挑了挑眉,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我是葉大佬的人”的諂媚表情。
“可以呀~反正我已經是葉大佬的人了,您說什麼就是什麼。隻要葉大佬能殺了黑王,彆說教煉金術,就是讓我給您搓澡都行!”
這話說得又諂媚又悲壯,聽得旁邊的路明非直翻白眼。
葉安卻滿意地點頭:“那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