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火靜靜燃燒,驅散了地下空間刺骨的陰冷,在三張神色各異的麵孔上跳躍著光影。
葉安盤膝坐在篝火旁最舒服的位置,目光在路鳴澤諂媚的笑臉和奧丁裂紋猙獰的麵具間掃了個來回,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語氣隨意,彷彿在詢問兩個打架被老師抓到的頑童:
“說說吧,你倆這是啥原因打起來的?搶棒棒糖了還是咋的?”
路鳴澤立刻搶答,小臉一垮,玫瑰金色的眸子裡瞬間蒙上一層水汽,指著奧丁就開始哭訴,聲情並茂:
“葉大哥!您可得給我評評理啊!”
他吸了吸鼻子,演技精湛。
“我本來在冰原上散步,欣賞欣賞北極光,思考思考人生哲學,多悠閒多高雅!結果這莽夫!”
他小手憤憤地指向靠著牆壁的奧丁。
“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槍!”
他誇張地比劃著。
“唰一下!就把我給定在那水銀池子裡了!還拿那破槍戳著我!要不是我還有點保命的本事,早就被他耗死了!我招誰惹誰了我?嗚嗚……”
他邊說邊用西裝袖口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偷眼瞧著葉安的反應,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葉安忍著笑,看向奧丁:
“他說的是真的?”
奧丁沉默了更長時間,麵具裂紋後的黑暗彷彿更深邃了。
就在葉安以為他又要裝啞巴時,那個沙啞空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試煉。”
“試煉?”葉安挑眉。
“試煉啥?試煉他抗不抗揍?還是試煉水銀泡澡舒不舒服?”
“試煉他……是否具備殺死尼德霍格的資格與能力。”
奧丁的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執念。
“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隻有一個——殺死尼德霍格,為我的神國,我的子民……複仇。”
他頓了一下,盔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但你也看到了,我已是已死之人,殘存的力量依托麵具與執念,不足以完成這個目標。”
葉安點了點頭,大概明白了:
“所以你想找個代理人,替你完成弑殺黑王的偉業?所謂的試煉,就是考驗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是。”
奧丁肯定道。
“需要他自身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堅韌的意誌,還需要……能為他捨身赴死、扭轉命運的同伴。原本的試煉,會更漫長,更複雜。但我發現了你。”
他那隻獨眼“看向”葉安,即便隔著麵具,葉安也能感受到那股審視與評估。
“一個完全超出預料、實力深不可測的異數。你的出現,攪動了一切命運的軌跡。因此,我加速了對他的試煉,儘快對你進行試煉。”
“原來如此。”
葉安瞭然,轉頭看向還在那假裝抽泣的路鳴澤。
“所以,這就是你在日本搞那麼大動靜的時候,全程沒露麵的原因?被他抓來北極泡澡了?”
路鳴澤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委屈瞬間被驚訝取代,隨即又化作更加燦爛諂媚的笑容:
“葉大哥……您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廢話。”
葉安嗤笑一聲,往後一靠,擺出一個舒服的姿勢。
“你第一次出現在明非身邊,鬼鬼祟祟跟他做交易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我是誰?”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那種“又來了”的、略帶嘚瑟的表情,開始了他標誌性的超長頭銜報菜名:
“聽好了啊——
密黨榮譽校董兼戰略合作夥伴
華夏正統混血種世家葉家當代獨苗兼形象代言人
親手終結青銅與火之王康斯坦丁的傳奇屠龍者
wg國際董事局非執行董事
密蘇裡號(意向中)名譽艦長兼精神股東
卡塞爾學院史上最強s級學生
獅心會遊戲部部長
……”
他一口氣說了將近一分鐘,中間都不帶換氣的,各種頭銜虛實結合,有的聽起來高大上,有的明顯是瞎編湊數,但配合他那副“老子就是牛逼”的神情,愣是營造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路鳴澤聽得眼睛越來越亮,非但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在葉安每報出一個頭銜時,都適時地露出“哇塞”、“厲害”、“佩服”的誇張表情。
不時還配合著點頭、豎大拇指,等葉安說完,他立刻雙手鼓掌,語氣真誠到近乎浮誇:
“精彩!太精彩了!葉大哥您這履曆,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彙聚天地之精華,貫穿古今之傳奇!”
“小弟我對您的敬仰,如同這北極的冰川,厚重堅實;又如那銀河的星辰,浩瀚無邊!能認識您,真是三生有幸,不,是三十生,三百生有幸!”
這一通馬屁拍得行雲流水,情感飽滿,用詞華麗,饒是葉安臉皮夠厚,也被拍得渾身舒坦,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
他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低調,都是虛名,浮雲而已。”
他重新坐直身體,臉上帶著那抹受用的微笑,看向奧丁,語氣變得玩味:
“那麼,奧丁神王,現在情況你也看到了。你還打算繼續你的‘試煉’嗎?對我,或者對他?”
他指了指自己和路鳴澤。
奧丁緩緩搖頭,動作有些僵硬,但意思明確。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必了。你是我漫長歲月裡,見過的……最強的存在。能徒手摺斷世界樹枝條的人,無疑已經站在了那個‘層級’。我相信,你擁有擊殺尼德霍格的實力。既然目標一致……”
他頓了頓,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失去了最後的支撐。
“我的使命,或許可以提前結束了。這樣,我也能……早些去見我沉睡的妻兒了。”
說著,他手中光芒一閃,之前被葉安掰斷的岡格尼爾的一半被奧丁拿在手中,不過這次槍尖調轉,對準了他自己的胸口,那碎裂的麵具之下。
“誒誒誒!彆介!”
葉安見狀,連忙出聲製止,臉上那點玩世不恭收了起來。
“槍放下,槍放下!著什麼急啊你!”
奧丁的動作停住,獨眼“望”向葉安,帶著疑惑。
葉安站起身,走到奧丁麵前,蹲下身,直視著那麵具裂縫後的黑暗,語氣帶著點慫恿和蠱惑:
“你就不想……親眼看看黑王尼德霍格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
“看著那個毀滅你一切的仇敵,在你麵前哀嚎、崩解、徹底消失?”
“親手複仇和看著仇敵被碾死,雖然過程不同,但結果一樣解氣啊!而且後者,說不定更爽,還不用自己費力。”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插進了奧丁那顆被仇恨與執念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臟。
他持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那股一心求死、想要解脫的灰敗氣息,被一絲重新燃起的、熾熱到近乎扭曲的期待所取代。
“看……著他死……”
奧丁沙啞地重複著,槍尖緩緩垂落,最終“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才對嘛!”
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楚天驕,你認識不?”
奧丁似乎愣了一下,麵具微微轉動,露出茫然的氣息。
葉安也不廢話,直接從玄天戒裡掏出他那特製的戰術平板。
手指飛快滑動,通過諾瑪的最高許可權資料庫,調出了一張有些年頭、但還算清晰的照片——一個穿著舊風衣、滿臉胡茬、眼神卻銳利如刀的男人,正是楚天驕。
葉安將平板螢幕轉向奧丁。
奧丁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頭:
“認識。他曾揮刀砍向我,實力不俗。”
“還活著吧?”
葉安追問。
奧丁再次點頭,這次沒有猶豫:
“活著。在另一處尼伯龍根,執行……守衛任務。”
“放了他吧。”
葉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那是我兄弟楚子航的親爹。一家人,彆整得生離死彆的。”
奧丁沉默了片刻。
楚天驕是他麾下難得的人才,時間零更是強力言靈。
但……眼前這個能隨手掰斷昆古尼爾、一腳把他嵌進牆裡的男人,提出的要求,他無法拒絕。
實力的差距,就是最硬的道理。
“……好。”
奧丁最終沉聲應道。
“我會解除他的束縛。他……很快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葉安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敞亮!奧丁神王果然通情達理!”
奧丁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直白的“誇獎”,微微偏過頭,不再說話,隻是縮在牆角,抱著膝蓋,麵具對著篝火,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緒,或許在回憶妻兒的麵容,或許在幻想黑王隕落的景象。
葉安不再管他,重新坐迴路鳴澤對麵。
現在的路鳴澤,在見識了葉安如何“說服”奧丁之後,態度更是恭敬到了極點,小身板坐得筆直,臉上掛著最標準的乖巧笑容,一副“您問啥我說啥”的忠犬模樣。
葉安很滿意這個狀態,開門見山:
“你的目標,也是殺黑王?”
路鳴澤點頭,瞬間板起了臉,咬牙切齒:
“是。”
“那妥了。”
葉安一拍大腿。
“目標一致,事情就好辦。殺黑王這事兒,交給我。現在,我需要你幫個忙。”
路鳴澤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儘管他那小身板沒什麼料:
“大佬您說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是小弟的榮幸!”
葉安看著他這副樣子,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正色道:
“你對白王……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