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岡格尼爾被葉安隨手掰斷、丟棄,奧丁那戴著麵具的頭顱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但他依舊沉默,如同一尊真正失去語言的古老石像,唯有那隻麵具孔洞後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葉安身上。
相比之下,路鳴澤的反應就直白生動多了。
他臉上的茫然和警惕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堪稱戲劇化的、燦爛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那雙璀璨的黃金瞳都彎成了月牙,他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小跑到葉安身邊,仰起那張精緻得過分的小臉,語氣親熱得彷彿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葉大哥!葉大哥您可算來了!”
他搓著手,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剛才真是多虧您出手相助!不然小弟我可要被這死腦筋的奧丁給耗死在這水銀池子裡了!”
“我哥哥路明非,在學校裡承蒙您多多照顧了!有您這樣的好大哥、好室友,真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一通馬屁拍得行雲流水,情真意切,彷彿剛才被釘在水銀池裡、生死一線的是彆人。
葉安低頭看著這個瞬間變臉、演技爆表的小魔鬼,挑了挑眉,臉上那點不耐煩漸漸被一種“你很上道”的滿意神色取代。
他抬手,故作老成地拍了拍路鳴澤的肩膀,嘴角勾起:
“孺子可教。比某些戴麵具裝深沉的強多了。”
路鳴澤立刻點頭如搗蒜,笑容更加燦爛,活脫脫一隻找到靠山、有恃無恐的狡猾狐狸。
然而,這份“和諧”並未持續多久。
一直被無視、氣息卻越來越沉凝的奧丁,終於動了。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指向葉安。
一個低沉、沙啞、彷彿鏽蝕金屬摩擦、又帶著非人空洞感的聲音,在這破敗空間裡響起,不再是之前對路鳴澤的沉默壓迫,而是直接針對葉安:
“你……介入了命運之線……那麼,輪到你的試煉了。”
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葉安側前方,岡格尼爾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劃出一道暗金色的死亡弧線,直劈葉安脖頸!
這一擊毫無花哨,純粹的速度與力量的爆發,帶著千軍辟易、裁決神罰般的威勢,遠比之前與路鳴澤僵持時更加淩厲霸道!
“嘖。”
葉安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極其不耐煩地咂了下嘴。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真的很煩,而且一根筋?”
麵對那足以將一座小山劈開的恐怖刀刃,葉安不閃不避,隻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精準無比地迎向了岡格尼爾的鋒刃!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
狂暴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周圍殘餘的黑霧和水銀蒸汽狠狠排空,地麵鏽蝕的金屬板都被刮掉了一層。
奧丁勢在必得的一擊,戛然而止。
刀刃被葉安的五指,穩穩地、牢牢地捏在了掌中。
甚至連葉安手掌麵板上那層淡金色的靈力薄膜都未能刺破,更彆說傷到他分毫。
葉安的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刀刃在葉安那非人的握力下,直接崩碎!
奧丁麵具後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是混合著震驚、憤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情緒。
“看來你是真的聽不懂人話。”
葉安歎了口氣,右手猛地往前捏住斷刀向自己身側一拉!
巨大的力量讓奧丁身形一個趔趄,不由自主地被拽向葉安。
與此同時,葉安的左腳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閃電般踹出,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奧丁的胸腹甲冑之上!
“轟——!!!”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撞擊聲!
奧丁再次化作出膛的炮彈,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砸在剛才那麵已經凹陷的牆壁上,砸得更深,更多的金屬碎屑和灰塵簌簌落下,整個人幾乎要嵌進牆裡。
他手中的長刀也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遠處的地上,本就一般的長刀此時更是完全不能用了。
“葉大哥這一腳真是帥絕人寰!力道角度無可挑剔,對時機的把握更是妙到毫巔!實力之強,簡直讓小弟我仰望星辰,歎為觀止啊!”
路鳴澤立刻在一旁拍手叫好,舔狗功力全開,小嘴叭叭的,詞彙量豐富得令人咋舌。
葉安收回腳,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路鳴澤的吹捧頗為受用,點了點頭:
“低調,低調,基本操作。”
然後,他邁步走向再次被鑲嵌在牆裡的奧丁。
奧丁還在掙紮,暗金色的甲冑發出摩擦的聲響,試圖將自己從牆壁裡拔出來,那唯一露出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葉安,不屈不撓,彷彿隻要還能動,就要繼續執行他那所謂的“試煉”。
“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葉安走到他麵前,搖了搖頭,然後毫無花哨地,一拳砸向奧丁的麵門!
這一拳,快如閃電,重若山嶽!
拳鋒未至,淩厲的拳風已經壓迫得奧丁的麵具嗡嗡作響!
“哐當——哢嚓!!!”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冰冷的麵具正中!
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起!
那看似堅固無比、承載著“奧丁”權能與存在象征的烏鴉麵具,在葉安這蘊含磅礴靈力與絕對力量的一拳下,表麵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一道清晰的裂口從眉心蔓延到下巴。
“嗚……”
奧丁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痛苦的悶哼,周身那澎湃洶湧、令人戰栗的神威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急劇萎靡下去,變得散亂而虛弱。
他掙紮的動作也瞬間停止,彷彿這一拳不僅打裂了麵具,更撼動了他存在的根基。
葉安收回拳頭,看著麵具裂紋後似乎更加深邃黑暗的空洞,以及奧丁身上急速衰落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他低聲自語。
“早就死了啊。徘徊在世間的亡靈……看來不是假話。你所有的力量,意識,或者說‘存在’,都寄托在這張麵具裡了。麵具裂,則你衰。”
就在這時,葉安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
他扭頭一看,果然,剛才還在拚命吹捧的路鳴澤,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通往出口的那扇厚重鐵門邊,一隻小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正準備擰開溜走。
他臉上那諂媚的笑容早就收了起來,換成了一副沒得手的小賊麵孔。
葉安一臉無奈,扶額歎息:
“怎麼一個兩個的,就不能好好坐下談談呢?非得逼我動武……我葉安是多麼熱愛和平、以理服人的善良人啊。”
說著,他頭也沒回,隻是朝著路鳴澤的方向,隨意地伸出左手,淩空虛虛一抓。
一隻完全由精純靈力構成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大手瞬間在路鳴澤頭頂上方凝聚成形,五指合攏,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輕而易舉地將剛剛擰開門縫、準備開溜的小魔鬼牢牢攥在了掌心!
“哎喲!葉大哥饒命!我就是想去給您探探路!絕對沒有想跑的意思!”
路鳴澤在靈力大手中掙紮,小臉憋得通紅,連忙大叫。
葉安懶得聽他狡辯,操控著靈力大手往回一拽。
“啪嘰!”
路鳴澤被結結實實地摔回了葉安腳邊的地上,雖然沒受傷,但一身昂貴的黑色小西裝沾滿了灰塵,顯得頗為狼狽。
他哭喪著臉,老老實實坐在地上,不敢再亂動了。
葉安又看了一眼嵌在牆裡、氣息萎靡、麵具破裂的奧丁,想了想,走過去,同樣用靈力幻化出一隻大手,將他從牆裡“摳”了出來,輕輕放在地上,與路鳴澤隔開一段距離。
最終,在這破敗、空曠、彌漫著水銀氣味和灰塵的地下空間中央,形成了一個奇特的三角對峙——葉安隨意地站在一邊,路鳴澤灰頭土臉坐在地上,奧丁靠著破損的牆壁半坐,麵具裂紋猙獰,氣息虛弱。
葉安看著這勉強算是“坐下”了的兩人,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手:
“這才對嘛!早這樣多好,省得大家動手動腳,傷了和氣。”
說著,他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玄天戒微光一閃。
幾根長短不一、但都筆直乾燥、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不知名木頭出現在他手中。
他隨手將木頭丟在三人中間的空地上,指尖一彈,一縷細小的靈火飛出,落在木頭上。
“呼——”
木頭瞬間被點燃。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也映照著三人神色各異的臉(或麵具)。
“好了,現在火也生了,位置也排好了。第一屆篝火會議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