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虛之眼掃過,幻象褪去後的真實空間彌漫著破敗與塵埃。
葉安回身,望向原本水銀池的方向。
那裡此刻被一片濃稠的、彷彿有生命的灰黑色迷霧完全籠罩,什麼也看不清,連神識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
他向前走去。
隨著靠近,迷霧深處顯露出一點異樣——一個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罩子,像倒扣的碗,將翻騰的黑霧牢牢禁錮在內,不讓其外泄分毫。
“哦?還有個罩子。”
葉安來了興趣,走到罩子跟前,伸手摸了摸。
觸感冰涼堅硬,帶著某種非金非玉的韌性,表麵有極細微的能量紋路流轉。
他屈指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如同敲擊厚重的實心橡膠。
葉安把臉貼近罩子,試圖看透內部。
黑霧太濃密了,翻滾湧動,即便有【破虛】之眼輔助,視線也穿不透幾米。
這罩子顯然還有極強的能量遮蔽和精神乾擾作用,他這半生不熟的瞳術,暫時拿它沒辦法。
“有點意思。”
葉安退後兩步,捏了捏拳頭。
“硬的?我就喜歡硬的。”
他稍稍蓄力,右拳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然後猛地砸在透明罩子上!
“咣——!”
一聲沉悶巨響在空曠破敗的空間裡回蕩,震落不少鐵鏽灰塵。
罩子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光芒急閃,但……沒破。
“哎呦,還真挺硬。”
葉安眉毛一挑,非但不惱,反而更來勁了。
他甩了甩手腕,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小小罩子,也想擋我?”
話音落下,他不再留力,雙拳交替轟出!
這一次,拳鋒上凝聚的不再是靈光,而是精純雄渾的元嬰靈力,帶著鋒銳之意。
“咚!咚!咚!咚——!”
一擊比一擊沉重,一聲比一聲爆裂!
靈力與罩子的能量護壁瘋狂對撞,迸發出刺眼的火花和能量亂流。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微微震顫,頭頂不斷有碎屑簌簌落下。
透明罩子表麵的光芒急劇明滅,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細密的裂痕以葉安的落拳點為中心,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瞬間布滿了大半球麵。
葉安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堪稱“邪惡”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桀桀桀……我要進來了哦~”
活脫脫一個即將破門而入的悍匪模樣。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右拳後拉,全身靈力奔湧彙聚,拳頭上彷彿凝聚了一顆微縮的星辰,攜帶著無匹的巨力與破甲屬性,悍然轟在裂痕最密集的中心點!
“給我——開!!!”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那堅韌無比的透明罩子終於徹底崩碎!
化作無數晶瑩的光點四散飛濺,隨即湮滅在空氣中。
失去了束縛,內部積壓的濃鬱灰黑色迷霧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猛然噴湧而出,瞬間充滿了大半個空間,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一米。
葉安站在原地,揮了揮手驅散撲到麵前的霧氣。
罩子破碎後,那種強大的遮蔽乾擾效果也隨之消失。
雖然霧氣依舊濃重,但他的【破虛】之眼已經能夠勉強穿透,看清核心區域的景象。
水銀池還在,大小比幻境中看到的要小一些,邊緣破損。
池中央的景象,卻與幻境截然不同,卻又在某個層麵“一致”。
路鳴澤確實在那裡,精緻的小臉蒼白,雙目緊閉,胸口……也確實插著那柄造型古樸、散發著不祥終結氣息的岡格尼爾。
但關鍵在於,那柄槍並非憑空懸浮,而是被一隻戴著暗金色甲冑、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握著!
手握昆古尼爾,將其“釘”在路鳴澤胸口的,是一個高大、威嚴、身披暗沉甲冑、戴著麵具的獨眼身影——奧丁!
這位北歐神話中的眾神之王,此刻如同最沉默的雕塑,屹立於水銀池中,單手執槍,與槍尖下的路鳴澤形成了某種僵持的對峙狀態。
兩人之間,恐怖的能量在無聲地交鋒、湮滅、再生,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水銀表麵蕩漾著不自然的波紋。
顯然正處在某種力量較量的關鍵時刻。
葉安眨了眨眼,踩著水銀,如履平地般走了過去,一直走到距離兩人不到兩米的地方纔停下。
他打量著這詭異的場麵,語氣輕鬆地打破了死寂:
“呦嗬,哥倆打著呢?還挺投入。那啥,先彆打唄,我找路鳴澤有點事問問他。”
奧丁和路鳴澤都毫無反應,充耳不聞。
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那無聲卻凶險萬分的能量對抗中,對外界的一切乾擾都置若罔聞。
葉安等了幾秒,見兩人完全沒搭理自己的意思,有些不開心了。
他皺起眉頭,提高音量:
“喂!我在跟你倆說話,你倆爾多隆嗎?”
依舊毫無回應。
隻有能量交鋒引發的細微空氣嘶鳴和水銀的蕩漾。
這下葉安真的有點惱了。
他好歹在世人看來也是初代種級彆的存在,好聲好氣說話居然被當成空氣?
“行,你倆牛,不理人是吧?”
他不再廢話,直接上前一步,左腳毫不客氣地踩在了漂浮著的路鳴澤胸口,右手則一把牢牢握住了那柄散發著枯萎死亡氣息的昆古尼爾槍杆。
入手冰涼刺骨,一股試圖侵蝕靈魂、宣示“命運已定”的詭異力量立刻順著手臂蔓延上來,但在觸碰到葉安時,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瞬間消融退散。
“給我——鬆開!”
葉安低喝一聲,腰腹發力,握緊槍杆的手臂肌肉賁起,調動起那高達75點的恐怖力量,配合著澎湃的靈力,猛地向上一拔!
“嗤——噗!”
一聲彷彿血肉與某種規則剝離的悶響。
緊握著槍杆的奧丁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會有如此蠻橫、如此不合常理的外力介入,更沒想到對方的力量竟然大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握槍的手被這股巨力帶得猛然一鬆,整個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塊,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
“轟——!!!”
奧丁重重地撞在了後方數十米外、鏽跡斑斑的合金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撞得牆壁凹陷下去一大片,灰塵簌簌而落。
他單膝跪地,拄著原本跨在腰間的長刀才勉強穩住身形,烏鴉麵具轉向葉安的方向,唯一露出的那隻獨眼似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而隨著岡格尼爾被拔出,路鳴澤胸口那恐怖的貫穿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
他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璀璨如黃金、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麵先是掠過一絲茫然,隨即迅速聚焦,看清了現狀——站在自己胸口上的葉安,以及不遠處狼狽撞牆的奧丁。
兩個剛剛還在進行宿命般對決的存在,此刻都暫時停止了動作,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場中那個一臉“不耐煩”的攪局者,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和忌憚。
葉安單手提著那柄剛剛製造了巨大麻煩的岡格尼爾,像拎著根燒火棍一樣隨意。
他看著終於“看向”自己的兩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早這樣不完了?非得讓我動手。來吧,都彆愣著了,過來,咱仨嘮嘮。”
奧丁緩緩站直身體,沉默。
路鳴澤飄然而起,脫離水銀池,站在池邊,小小的身體裹在略顯寬大的黑色西裝裡,也沉默。
兩人依舊隻是緊緊盯著葉安,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昆古尼爾,一言不發,氣氛凝重而詭異。
葉安等了等,見兩人還是跟木頭樁子似的,隻是警惕地看著自己,完全沒開**流的意思(奧丁戴著麵具更看不出表情),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來。
“我再說最後一遍——”
葉安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在跟你倆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柄號稱“命運之槍”、“必中之槍”的岡格尼爾,感受著它依舊在試圖散發那令人厭煩的“死亡”氣息,就覺得這玩意很不爽。
“這破槍,看著就煩。”
說著,在奧丁和路鳴澤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葉安雙手分彆握住岡格尼爾的兩端,膝蓋微微彎曲,腰腹核心爆發出堪稱恐怖的力量,同時雙臂猛地向中間一折!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又彷彿帶著某種規則破碎哀鳴的巨響!
那柄龍族世界十大頂級神器之一,象征著“必中”與“命運終結”、無數混血種和龍類談之色變的頂級神話武器——岡格尼爾。
在葉安那蠻不講理的絕對力量下,嘎巴斷了!
斷裂的兩截槍身黯淡下去,那股縈繞不散的枯萎死亡氣息如同被掐斷的煙,驟然消散大半。
斷裂處,能看到內部並非金屬,而是某種扭曲的、彷彿凝固暗影的奇異物質,正絲絲縷縷地逸散。
葉安隨手將兩截斷槍像扔垃圾一樣丟在腳邊的水銀池裡,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