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紫電，撕裂晨霧。
風間琉璃——或者說此刻主導著這具身體的，是那個妖異、冰冷、帶著極致殺意的“龍王”人格——手中的長刀“心形刀流·改”化作連綿不絕的致命毒蛇。
每一次刺擊、每一次劈斬，都精準地指向葉安周身要害：咽喉、心臟、眉心、關節……全是足以讓混血種瞬間失去戰鬥力的位置。
而葉安的應對，落在所有旁觀者眼中，隻能用“驚險萬分”來形容。
他腳步虛浮，氣息紊亂，星辰刀的格擋總是慢上半拍，每每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才勉強架住。
金屬交擊的火星不斷迸濺，但每一次碰撞，葉安都會“被迫”後退一步，臉色也更“蒼白”一分。
他的白袍上，甚至被刀氣劃開了幾道新的口子，滲出淡淡的血跡——那是他刻意用靈力逼出的些許氣血，營造受傷的假象。
兩人的戰場，在“激烈”的交鋒中，不知不覺地向著人工島邊緣、一片半毀的廢棄建築群移動。
“葉安大人……被壓製了？！”一名蛇岐八家的成員驚呼。
“不……”源稚生死死盯著那道黑色身影，聲音乾澀，“是那個人……太強了。”
他能看出來，風間琉璃的刀術已經臻至化境，每一刀都帶著濃烈的“鬼”之氣息，那是徹底墮落後才能掌握的力量，狂暴、詭異、不計代價。
而葉安的狀態顯然極差，能支撐到現在，已經堪稱奇跡。
凱撒和楚子航也緊盯著戰局。
但楚子航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他忽然低聲對凱撒說，“他們的移動軌跡……太規律了。”
“什麼？”
“每一次碰撞，葉安後退的方向，都是刻意選擇的。”
楚子航的黃金瞳閃爍著冷靜的分析光芒，“他在引導那個襲擊者，遠離繪梨衣，遠離我們所有人。”
凱撒一怔，仔細看去。
果然，雖然看似被壓製得節節敗退，但葉安後退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有意無意地繞開了卡塞爾學院和蛇岐八家人員密集的區域，最終將戰場“拖”向了那片無人廢墟。
“他在保護我們……還是……”凱撒的話沒說完。
楚子航已經抬手，在通訊頻道裡下達指令：
“所有人，收縮防線，退回人工島核心區域！蘇茜，建立外圍警戒線！重點防備蛇岐八家方向！”
“楚師兄？不幫葉哥嗎？”路明非急道。
“執行命令。”楚子航的聲音不容置疑。
“葉安不需要我們幫忙——至少現在不需要。”
卡塞爾學院的精英們雖然不解，但對楚子航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
他們迅速後撤，陣型收攏，武器雖然沒有收起，但注意力已經分出了一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蛇岐八家成員。
源稚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但他此刻的心神完全被遠處的戰鬥，以及那個黑色的身影所占據，無暇他顧。
廢棄的建築群中，滿是斷裂的混凝土梁柱和破碎的玻璃。
這裡原本是人工島的附屬倉庫區，在之前的轟炸中受損嚴重，此刻空無一人。
“鐺！”
最後一次激烈的碰撞後，兩道身影驟然分開，各自落在了一根傾斜的混凝土柱兩端。
葉安單膝跪地，星辰刀插在地上，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一副油儘燈枯的模樣。
風間琉璃則輕盈地站在柱子的另一端，手中的長刀斜指地麵，妖異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隻是那雙同樣呈現出瑰麗金色的眼瞳，靜靜地注視著葉安。
沉默持續了數秒。
然後，葉安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疲憊”和“虛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帶著些許玩味的笑容。
他周身的靈光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虛浮不定”的感覺消失了，氣息變得沉穩而內斂。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塵，順手抹去嘴角那點“血跡”。
“打到這裡，應該差不多了。”葉安語氣輕鬆地說，“再遠，他們該起疑心了。”
風間琉璃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感到意外——從葉安刻意引導戰場移動開始，他就隱約察覺到了異常。
但真正看到葉安瞬間“恢複”狀態，還是讓他心中凜然。
這個男人……之前那場與龍形屍守的慘烈戰鬥，那力竭垂危的模樣，難道全是演的？
“看來……”風間琉璃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妖異而冰冷的質感，但語速放緩了許多，“葉君……也想找我？”
“不然呢？”葉安聳聳肩，將星辰刀收回鞘中，動作流暢自然。
“真以為我虛弱到連你一刀都接不住？雖然你確實很強——比我預想的還要強一點。”
風間琉璃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身上的氣質，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種冰冷的、如同出鞘妖刀般的殺意緩緩收斂，挺直的脊背微微放鬆，握刀的手也垂了下來。
他眼中瑰麗的金色依舊，但那眼神裡的鋒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怯生生的、帶著些許不安和試探的柔軟。
就連聲音，也變了。
不再是那種刻意壓低、帶著磁性與危險的聲線，而是變得清亮一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乾淨，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覺得，由我出麵的話……”
他微微低下頭，避開葉安的直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或許……更能達成合作……也更能贏得葉君的……信任。”
葉安挑眉：“切換人格了？現在……是源稚女？”
“嗯。”源稚女輕輕點頭，依舊不敢抬頭。
“風間琉璃……他太尖銳了。談合作……容易起衝突。而我……我隻是想救哥哥，想結束這一切。”
葉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瞭然。
雙重人格，或者說，被赫爾佐格用藥物和催眠強行割裂、扭曲出的兩個人格。
一個是被迫成為“極惡之鬼”的風間琉璃，一個是原本善良純淨、卻被囚禁在意識深處的山間少年。
“確實。”葉安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這個樣子，確實比那個拿刀砍我的家夥看起來順眼多了。畢竟……”
他頓了頓，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紅暈，摸了摸鼻子：
“畢竟你也是源稚生的親弟弟，算起來……呃……也算是自己人。”
“行了，客套話少說。”葉安擺擺手，正色道。
“你找我，應該不是單純為了砍我一刀吧？看你這架勢，之前是沒找到機會接近？”
源稚女點頭，這次他抬起了頭，眼神認真：
“王將……眼線很多。風間琉璃的行動，大多受他直接監控。這次……是他命令我來殺你，在你‘最虛弱’的時候。但我知道，這是唯一能和你單獨接觸的機會。”
“王將……”葉安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所以，你的目標，和我一樣？”
“是。”源稚女的回答斬釘截鐵，那雙純淨的金色眼瞳裡，第一次燃起了熾烈的仇恨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