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之間,那道白袍身影忽然靜止。
葉安懸停在龍形屍守巨大的頭顱前,星辰刀垂在身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暗金色龍血和海水的手,又抬眼看向前方——那頭依舊咆哮著、試圖將他撕碎的四十米巨獸。
“熱身結束。”
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共鳴,穿透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下一刻,葉安周身的靈光開始劇烈變化!
原本溫潤如玉、流淌著星輝的白色光暈,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鎂條,驟然爆發出熾烈到極致的金色!
那不是黃金的色澤,而是更純粹、更狂暴、彷彿由純粹的能量實質化而成的光芒!
他的黑發在金色的光焰中狂舞,每一根發梢都彷彿燃燒著細碎的金色火星。
白玉驚鴻袍上的“驚鴻影”暗紋徹底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流動的金色符文,在袍身上蜿蜒流轉。
他的眼瞳深處,原本深邃的黑色被一抹熾金取代,那不是龍類的黃金瞳,而是某種更高層次、更接近“本源”的威嚴。
謫仙·第二形態。
或者說,其他人吐槽的稱呼——“超級賽亞人模式”。
防波堤上,楚子航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見過葉安戰鬥,見過葉安揮手間屠滅數百暴徒,見過葉安踏空而行無視核爆……但從未見過葉安爆發出如此顯眼、如此張揚、如此……全力以赴的氣勢。
“路明非。”
楚子航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異常凝重,“鎖定葉安。隨時準備言靈支援。”
“收到!”路明非剛剛用一記狼狽的翻滾躲開一隻屍守的撲擊,聞言立刻調整位置,黃金瞳緊緊鎖定遠處那團人形的金色太陽,“隨時待命!”
戰場中心,葉安動了。
沒有殘影,沒有音爆,他隻是……消失了。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龍形屍守揚起的右前肢關節處。
不是懸浮,而是實實在在地站在那覆蓋著厚重骨甲的肢體上,雙腳甚至微微陷入了堅硬的龍鱗之中!
龍形屍守發出驚怒的咆哮,猛地甩動前肢,試圖將這隻“蟲子”摔下去。
葉安沒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任憑四十米巨獸如何發力,身形穩如磐石。
然後,他舉起了星辰刀。
這一次,刀身上流淌的不再是星輝,而是與周身的金色光焰同源的能量。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空間本身都在被切割。
斬!
沒有金屬碰撞的巨響。
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厚皮革被撕裂的嗤啦聲。
星辰刀深深沒入龍形屍守的關節縫隙,直至沒柄!暗金色的、粘稠如岩漿的血液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出,濺了葉安一身。
但葉安眉頭都沒皺一下。他雙手握刀,腰身發力——
“起!!!”
伴隨著一聲暴喝,他竟然以刀為槓桿,硬生生將那截比卡車還粗的龍肢,向上撬動了半米!
雖然隻是半米,雖然龍形屍守很快就掙脫了這股力量,但這一幕,已經讓所有看到的人,包括源稚生、凱撒,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角力!
一個人類體型的存在,在純粹的力量層麵,與四十米的古龍屍守……角力!
“天……天神下凡……”一名年輕的蛇岐八家成員喃喃道,手中的刀都忘了揮舞。
接下來的戰鬥,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力量”的認知。
開啟第二形態的葉安,速度、力量、反應都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層級。
他不再躲避龍形屍守的攻擊,而是選擇了最粗暴、最直接的對攻!
龍尾掃來,葉安不閃不避,反手一刀斬在尾椎骨上,刀鋒深入半米,硬生生將這次掃擊劈歪。
龍爪拍下,葉安舉刀上撩,金色刀芒與覆蓋骨甲的巨爪對撞,爆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海水都排開一個短暫的真空區。
龍首撕咬,葉安直接一拳砸在龍吻側麵,巨大的力道讓龍形屍守的頭顱都偏轉了數米,幾顆斷裂的龍牙混合著暗金色血液飛射而出。
但葉安周身的金色光焰,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那不是真正的消耗——至少不完全是。
葉安在刻意控製,將能量的輸出維持在一種“高烈度爆發但快速衰減”的狀態。
每一次對撞,每一次斬擊,他身上的金光都會黯淡一分,呼吸也會急促一分。
落在旁人眼中,這無疑是在透支,是在拚命。
戰場中心,葉安的“表演”進入了**。
龍形屍守已經遍體鱗傷——關節處被切開深深的傷口,尾巴斷了一截,一隻眼睛被刀氣刺瞎,全身的龍鱗至少被剝落了三分之一。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傾瀉,將大片海域染成了詭異的暗金色。
而葉安身上的金光,已經黯淡到隻剩一層薄薄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光暈。
他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呼吸粗重,白袍破損嚴重,臉上也帶著疲憊。
“差……不多了。”
葉安低聲自語,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星辰刀。
刀身忽然開始延長!
不是幻覺,是實質性的延伸!原本一米二左右的刀身,在金色能量的灌注下,如同生長的金屬藤蔓,迅速拉伸、變長——兩米、三米、五米!
最終,一柄長達五米、通體流淌著熾烈金光的巨型斬刀,被葉安握在手中!
“最後一刀……”
葉安的身體開始下墜。
金光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他彷彿耗儘了最後的力量,連懸浮都維持不住,向著海麵落去。
龍形屍守抓住了這個機會!
它發出勝利般的嘶吼,巨大的頭顱如同隕石般撞向墜落的葉安,那張開的巨口足以將他整個吞下!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繪梨衣捂住了嘴。
就在龍口即將閉合的瞬間——
下墜中的葉安,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眼中的金色,最後一閃。
他雙手握緊五米長的星辰巨刃,身體在空中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擰轉,借著重力與旋轉的力量,巨刃劃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弧線——
斬首!
刀鋒從龍頸的側麵切入,沿著頸椎骨的縫隙,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毫無阻滯地一掠而過!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龍形屍守前衝的動作僵住了。
它巨大的頭顱與身軀,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的切口。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衝天而起,足有數十米高!
頭顱緩緩滑落,墜入海中,濺起巨大的浪花。
無頭的龍軀抽搐了幾下,終於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崩塌的山嶽般,緩緩沉入被染成暗金色的海水之中。
葉安也同時落在了海麵上——不是站立,是單膝跪地,用縮短回原狀的星辰刀勉強支撐著身體。
他周身的金光徹底熄滅。
白袍破碎,臉色蒼白,氣息紊亂,渾身濕透,沾滿了暗金色的龍血與海水的鹽漬。
任誰看去,都是一副力竭重傷、油儘燈枯的模樣。
但葉安沒有倒下。
他用最後“殘存”的力量,雙手握刀,對著海麵上那些仍在瘋狂湧來的高階屍守群,橫斬而出!
一道雖然不如之前耀眼、卻依舊凝練的銀色刀氣,貼著海麵橫掃開來!
刀氣所過之處,屍守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無論是a級還是超a級,在這道刀氣麵前都沒有任何區彆——身軀被整齊地斬斷,暗金色的血液再次染紅海麵。
一刀,清除了戰場上八成的高階屍守。
至此,戰鬥基本結束。
剩餘零零散散的屍守,被反應過來的卡塞爾學院和蛇岐八家眾人一擁而上,迅速剿滅。
葉安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的姿勢變成了半跪,星辰刀深深插入身下的礁石中,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無比艱難。
“葉哥!!!”
路明非第一個衝了過去,甚至用上了自己那蹩腳的體術,連滾帶爬地衝到葉安身邊,黃金瞳全力催動: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他一連釋放了三次言靈。
溫暖治癒的力量湧入葉安體內。
那些表麵的擦傷、劃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的臉色也恢複了些許紅潤。
但葉安的“虛弱”狀態並沒有根本改變——他依舊氣息萎靡,彷彿真的消耗過度,不是簡單的治癒能夠恢複的。
“夠了……明非……”葉安“勉強”抬起頭,對路明非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謝了……但力量透支……得慢慢恢複……”
話音未落,一道紅色的身影已經撲進了他懷裡。
繪梨衣緊緊抱著他,小臉埋在他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她什麼也沒寫,隻是用力地搖頭,抱得更緊了。
葉安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他想拍拍繪梨衣的背,又發現自己手上全是血汙和龍血的粘液,隻能輕聲安慰
“好啦……繪梨衣……我沒事……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有點……埋汰……”
繪梨衣用力搖頭,抱得更緊了,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路明非很有眼力見地站起身,揮舞著雙手把後麵想圍上來關心(或者八卦)的卡塞爾學院眾人往回趕:
“行了行了!大佬虐狗呢!都往後稍稍!給點私人空間!”
蘇茜、諾諾、伊莎貝爾等人聞言,都露出會心的笑容,默契地後退,給葉安和繪梨衣留出空間。
隻是那一道道“姨母笑”的視線,還是讓葉安一陣尷尬。
繪梨衣抬起頭,玫瑰紅的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水汽,她湊到葉安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小聲問:
“葉安……‘虐狗’……是什麼呀?”
葉安:“…………”
他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半天:“就是……就是……那個……呃……”
看著繪梨衣純真好奇的眼神,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網路梗。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人工島側麵的陰影中疾射而出!
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殘影,目標直指——正半跪在地、被繪梨衣抱著的葉安!
那人手中握著一柄修長的日本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妖異的紫色寒芒。
雖然距離尚遠,但那股淩厲無匹的殺意,已經如同實質的冰錐,刺穿了空氣!
“敵襲!!!”
凱撒第一個反應過來,狄克推多瞬間出鞘。
楚子航的村雨已經橫在身前,黃金瞳驟亮。
蘇茜的狙擊槍瞬間瞄準。
但葉安的聲音比所有人更快,他一把將繪梨衣輕輕推向身後安全的方向,同時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大聲喝道:
“都閃開!你們對付不了他!”
話音未落,葉安周身那原本已經熄滅的靈光,再次強行點燃!
但這一次,光芒微弱而飄搖,如同風中殘燭。他的氣息也重新“攀升”,卻給人一種外強中乾、強行榨取最後力量的感覺。
“繪梨衣,待在這裡,彆動。”
葉安回頭,對一臉擔憂的繪梨衣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拔出插在礁石中的星辰刀,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和負荷,身形一閃,主動迎向那道襲來的黑色身影!
卡塞爾學院的眾人雖然聽從命令沒有上前,但全都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葉安此刻的狀態極差——力量波動忽強忽弱,氣息虛浮不定,顯然是重傷未愈又強行催穀的征兆。
而那個襲擊者……強得可怕!
源稚生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變故。
他原本正在指揮清掃戰場,當看到那道黑色身影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愣在原地。
雖然那人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黑色的勁裝,身姿妖嬈如女子……
但血脈深處傳來的悸動,那張與記憶中有七分相似、卻更添妖異的麵容……
“稚……女……?”
源稚生手中的蜘蛛切,當啷一聲,掉在了甲板上。
他死死盯著那道與葉安迅速接近、即將碰撞在一起的身影,臉色慘白如紙。
那是他親手斬殺的鬼。
是他永生無法釋懷的罪。
是他的弟弟——
源稚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