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米。
當那具龍形屍守完全浮出海麵時,所有人才意識到聲呐探測的誤差有多麼巨大。
那不是二十一米,而是整整四十米——相當於十三層樓的高度。
它盤踞在海麵上,嶙峋的骨刺從脊椎一路延伸到尾巴末端,每一根都有電線杆粗細。
暗金色的鱗片覆蓋還有血肉的半身,在晨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冷光。
曾經屬於古龍的威嚴頭顱上,眼眶中燃燒著兩團熾烈的金色火焰,那是高度濃縮的龍血與不甘的怨念。
葉安懸浮在半空,星辰刀斜指海麵。
他在笑。
“真大個啊。”
確實,在四十米的龐然巨物麵前,身高一米八出頭的葉安,真的渺小如螻蟻。
龍形屍守隨意擺尾掀起的浪濤,都足以淹沒一艘小型遊艇。
但它麵對的不是螻蟻。
葉安動了。
沒有蓄力,沒有助跑,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圈空氣被撕裂的波紋。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龍形屍守的頭頂——那位置離海麵至少有二十五米高。
星辰刀帶著暗銀色的星輝,狠狠斬下!
“鐺——!!!”
不是切割皮肉的聲音,而是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巨響!
刀鋒與龍鱗接觸的刹那,火星四濺!
葉安眉頭一挑。
他這一刀雖然沒用全力,但也足以斬開坦克的裝甲。
可刀鋒竟然隻在龍鱗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鱗片都沒能完全破開!
“好硬的殼。”葉安嘟囔一聲,借力向後空翻。
就在他離開的瞬間,龍形屍守的頭顱猛地一甩!
那速度快得違反物理規律,帶起的風壓將周圍的海水都壓出了一個凹陷的弧麵!
葉安在空中擰身,險險避開。
他能感覺到那股擦身而過的力量——如果被直接撞上,就算是他,恐怕也會有些難受。
戰鬥正式打響。
接下來的一分鐘裡,葉安如同圍繞著巨樹的蜂鳥,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龍形屍守周身穿梭。
星辰刀一次次斬落,瞄準眼睛、關節、鱗片縫隙……所有理論上脆弱的地方。
鐺!鐺!鐺!鐺!鐺!
火星連成一片。
但效果……微乎其微。
龍鱗的防禦力高得離譜,關節處雖然稍弱,但也覆蓋著厚實的骨甲。
葉安試過加大力度,但柑橘估算若想破防還是要動用他高達75的力量,那樣就太沒意思了,也暴露太多實力了。
最尷尬的一次,他瞄準龍形屍守眼眶裡跳動的金色火焰,全力一刀刺去!
龍形屍守隻是……閉上了眼睛。
眼瞼也是龍鱗覆蓋的。
星辰刀刺在眼皮上,連火花都沒濺起來,就被彈開了。
葉安:“…………”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該從玄天戒裡掏點“祖傳”的破防小道具出來。
“有點麻煩了。”葉安嘀咕著,再次躲開一記橫掃的龍尾。
人工島防線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到葉安化作銀白色的流光,在巨獸周身閃爍。
看到每一次斬擊都帶起刺眼的火星。
看到龍形屍守瘋狂地扭動、撲擊、甩尾,卻始終碰不到那道白袍身影分毫。
但這並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葉安大人的刀……好像砍不進去?”一名蛇岐八家的年輕成員喃喃道。
“不是砍不進去,”源稚生臉色凝重。
“是砍不深。那東西的防禦已經超越了常規煉金武器的上限。”
凱撒叼著雪茄,眉頭緊鎖:“如果連葉安都破不了防,那我們……”
“不,”楚子航忽然開口,黃金瞳緊緊盯著戰場,“他在試探。”
“試探?”
“試探這頭屍守的防禦極限,攻擊模式,弱點分佈。”
楚子航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葉安不是砍不進去,他是不想用蠻力硬砍——那樣消耗太大。他在找‘技巧性’的解法。”
正如楚子航所說,葉安的戰鬥風格正在悄然變化。
從一開始的正麵硬撼,變成了更精密的遊鬥。
他不再執著於破開龍鱗,而是開始攻擊那些“非致命但影響行動”的部位:比如連線鱗片的筋膜,比如控製尾巴擺動的肌肉群,比如……鼻孔。
當葉安第七次將刀氣精準地射進龍形屍守那巨大的鼻孔時,巨獸終於發出了一聲憤怒到極點的咆哮——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羞辱。
防波堤上,繪梨衣緊緊抱著泰迪熊,玫瑰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戰場。
每當葉安險險避開一次攻擊,她的手指就會用力一分;
每當葉安的刀被龍鱗彈開,她的嘴唇就會抿緊一分。
她能看到更多。
在她的視野裡,龍形屍守周身籠罩著一層濃鬱到化不開的、暗紅色的“死亡氣息”——那是高度活化的龍血與無數怨唸的結合。
而葉安身上,則是一層純淨的、銀白色的“光”。
兩者每一次碰撞,暗紅色都會試圖侵蝕銀白色,但銀白色始終穩固如初。
但繪梨衣能感覺到,葉安的“光”在緩慢地……消耗。
她舉起小本本,想寫什麼,卻又放下。
然後再次舉起,又放下。
最終,她做出了決定。
開始了吟唱。
那是古老、極其複雜的龍文,隨著吟唱,周圍的空氣溫度越來越低。
言靈·審判,準備發動。
但就在她即將完成的瞬間——
“繪梨衣,彆動。”
葉安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不是通過通訊器,不是喊話,而是直接傳音。
聲音中氣十足,但蘊含著溫柔。
“我能搞定。相信我。”
繪梨衣的手指僵住了。
她抬頭看去,正好看到葉安在空中一個急停,險險避開了龍形屍守噴出的一道熾熱吐息——那不是火焰,而是高度濃縮的龍血蒸汽,所過之處連海水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葉安回頭,對她眨了眨眼。
“放心,這玩意傷不到我,我隻是另有原因。”
繪梨衣點頭,表示相信葉安。
戰場在擴大。
隨著葉安與龍形屍守的纏鬥,其餘的高階屍守也突破了火力封鎖,開始登陸人工島。
a級以上的屍守,每一隻都相當於一個經驗豐富的混血種精英,而且它們不知疼痛,不知畏懼。
“守住陣線!”凱撒的狄克推多斬下一隻屍守的頭顱,鮮血濺了他一身,“不能讓它們乾擾葉安!”
楚子航的村雨化作黑色的閃電,每一次斬擊都精準地切斷屍守的關節。
他的二度暴血狀態已經持續了太久,眼角開始滲出淡淡的血絲,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緩。
蘇茜的狙擊槍換了彈藥——特製的煉金破甲彈。
這種子彈造價高昂,但效果顯著:一隻試圖撲向她的屍守被一槍打穿了眉心,暗金色的顱骨碎裂,倒地抽搐。
諾諾在戰場上穿梭,她的言靈“血係結羅”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個敵人的位置和弱點,她就像戰場的指揮家,引導著卡塞爾學院的眾人以最高效率清理著漏網之魚。
伊莎貝爾的舞蹈團展現了驚人的戰術素養。
十二個女孩以三人為一組,形成四個互相掩護的小隊,她們的武器是特製的煉金細劍和微衝,專門攻擊屍守的眼睛、耳孔、關節縫隙等薄弱處。
動作優美得像在跳舞,但每一次出手都致命。
蛇岐八家這邊,源稚生和櫻並肩作戰。
蜘蛛切與忍者刀配合無間,將一隻又一隻屍守斬於腳下。
其餘精銳也展現出了千年黑道家族的底蘊,雖然單兵素質可能不輸卡塞爾學院的精英,且人數眾人配合默契,陣型穩固。
但壓力依然巨大。
屍守的數量太多了。
兩千隻a級以上的怪物,哪怕站著不動讓人砍,也需要時間。
更彆說它們會反擊,會配合,甚至會使用簡單的戰術。
防線在一步步後撤。
而海麵上,葉安與龍形屍守的戰鬥,依舊僵持。
與此同時,東京都內,某間不起眼的和式小屋。
室內沒有電燈,隻有幾盞昏黃的油燈搖曳。
空氣中彌漫著線香的淡淡氣息,混合著某種……甜膩的、讓人不安的香味。
一個戴著慘白色能劇麵具、穿著黑色羽織的男人,跪坐在榻榻米上。
麵具上的表情是固定的微笑,空洞的眼眶對著前方牆上掛著的巨大螢幕。
螢幕上分割成數十個小畫麵,其中最大的幾個,正是人工島的戰況。
“蛇岐八家……真是讓人失望啊。”
麵具下傳來嘶啞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那是經過變聲器處理的、不似人聲的語調。
“千年的傳承,所謂的‘皇’之血脈,最後還是要靠一個外人來替他們戰鬥。”
他頓了頓,發出低沉的笑聲:
“連‘神’的位置都找錯了。深海裡的那個……不過是個誘餌。真正的美味,早就被轉移了。”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穿著華麗振袖和服的“女子”。
她——或者說他——有著一張雌雄莫辨、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長發如瀑布般垂落,眼角點綴著淡淡的緋紅,唇色是妖異的深紫。
纖細的手指托著下巴,正慵懶地看著螢幕,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風間琉璃。
“但那個外人……確實很完美呢。”
風間琉璃開口,聲音柔軟而嫵媚,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那樣的身體,那樣的力量,那樣的……純粹。如果能得到他,剖開研究,我們的‘成神大業’絕對能前進一大步!”
王將癲狂的說道。
“那樣完美的造物。”王將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可惜,實力太強了。連你……都未必拿得下他,不是嗎?”
這句話是試探,也是挑釁。
風間琉璃笑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卻讓房間裡的溫度下降了幾度。
“所以您做了那麼多準備——深潛器的陷阱,纜繩的切割,甚至想在覈爆中殺死他。”
風間琉璃歪著頭,眼神玩味,“但看起來……都失敗了呢。”
王將沉默了片刻。
“準備總有不足的時候。”
他緩緩說道,語氣恢複了平靜。
“但現在看來……他戰鬥得很吃力。那頭龍形屍守,可是我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作品。古龍胚胎大部分的能量都灌入其中。它的防禦……足以讓任何混血種絕望。”
他轉向風間琉璃,麵具上的微笑在油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所以,風間君。我需要你……在戰鬥結束的時候出手。”
“哦?”風間琉璃挑眉。
“在他最虛弱的時候,殺了他?”
“正是。”
“您為什麼不親自出馬呢?”
風間琉璃的笑容更加甜美,眼神卻冰冷如刀。
“以王將大人的智慧與實力,對付一個強弩之末的敵人,應該輕而易舉吧?”
氣氛瞬間凝固。
王將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換了一副姿態——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語氣,而是變得……諂媚,甚至卑微。
“風間君說笑了。”
王將微微躬身,聲音裡滿是討好的意味。
“我不過是個沒什麼實力的研究者,靠著一點小聰明和小手段,才能在幕後做些佈置。真正要成大事,還是要靠您這樣……擁有絕對力量的存在。”
他抬起頭,麵具上的笑容彷彿變得更加“真誠”了。
“這一切,不都是為了‘成神大業’嗎?隻要能得到葉安的軀體,解析他的秘密,我們離終極的目標就更近一步。而最終登上神座的……當然是您,風間君。我?我隻是個卑微的仆從,願意為您鋪平道路。”
畫餅。吹噓。奉承。
風間琉璃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過了許久,他才輕輕歎了口氣。
“好吧。”風間琉璃站起身,振袖和服如流水般垂下。
“反正……我也喜歡與強者戰鬥。”
他走向門口,拉開門。
晨光從門外照進來,勾勒出他纖細卻挺拔的背影。
“隻是戰鬥?”王將在身後問。
風間琉璃沒有回頭。
“誰知道呢。”他輕聲說,然後消失在晨光中。
門緩緩關上。
房間裡,王將獨自跪坐在螢幕前。
油燈的光在他麵具上跳躍,讓那個固定的微笑看起來時而猙獰,時而詭譎。
他伸出手,在控製台上按了幾個鍵。
螢幕切換到另一個視角——那是人工島某個隱蔽角落的監控。
畫麵裡,葉安剛剛被龍形屍守的尾巴擦中,雖然及時用刀格擋,但整個人還是被抽飛出去,在海麵上滑行了數十米才穩住身形。
白袍上,沾上了暗金色的血——不是他的,是龍形屍守的。
但葉安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
“慢慢消耗吧……”王將低聲自語。
“等你精疲力儘的時候……就是我收獲果實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完美的……實驗體啊。”
而此刻,已經離開小屋的風間琉璃,正走在東京清晨空曠的街道上。
他褪去了那身華麗的振袖和服,換上了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
長發束起,臉上沒有妝容,露出了原本清秀中帶著妖異的麵容。
他抬頭,望向東方海麵的方向。
那裡,戰鬥還在繼續。
“葉安……”風間琉璃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加快腳步,身影融入漸亮的晨光中,向著人工島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