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梨衣似乎感覺到了他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那是平靜海麵下即將爆發的滔天巨浪。
她摟著他的手更緊了些,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身體,但依舊無比信任地、用力地點了點頭,沒有睜眼。
葉安抬起頭,望向那些因為炸掉他的車而似乎重新燃起希望、再次蠢蠢欲動的人群,以及遠處正轟鳴著駛來、車窗搖下、露出粗長槍管的車輛。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每一張被貪婪和恐懼扭曲的臉。
他不再掩飾了。
“嗡——”
一聲更加低沉、彷彿來自遠古星空的嗡鳴響起。
葉安周身原本內斂的氣息轟然爆發!
一道純淨而浩瀚的靈光如同實質的光柱,衝天而起,瞬間驅散了周圍彌漫的血腥與戾氣!
他站在那裡,白玉驚鴻袍無風自動,袍身上暗紋織就的“驚鴻影”在靈光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周天星辰軌跡清晰流轉。
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而神聖的光暈中,宛如謫仙臨世,又似神隻降罰,與這血腥汙穢的戰場形成了極致而詭異的反差。
謫仙,啟動!
懸浮在他身側的星辰刀發出了歡愉而興奮的顫鳴,暗銀色的刀身星輝大盛,彷彿沉睡的神龍徹底蘇醒。
葉安右手雙指並攏,結成劍印,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指。
“去。”
星辰刀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銳響,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暗銀流星,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慘劇以另一種更高效、更恐怖的方式上演。
那道暗銀流光在人群中極速穿梭、折返、閃爍,速度快到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短暫存在的銀色絲線。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肉體的聲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擊打芭蕉葉。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
星辰刀如同擁有生命的死亡之梭,精準地在一個個暴徒的胸口、咽喉、眉心等要害位置穿過,彷彿在玩一場殘酷而高效的“穿糖葫蘆”遊戲。
被穿透的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之前的瘋狂或驚恐,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般癱倒在地,生命氣息瞬間消散。
擊殺數字在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直線飆升!
10……20……30……40……
50……80……100……150……200!
暗銀流光所過之處,如同死神揮舞的巨大畫筆,在人群中塗抹出一片片死亡的空白。
慘叫聲變得稀疏,因為死亡來得太快,快到連發出聲音都成為一種奢侈。
幸虧赫爾佐格(或者說幕後黑手)發布的懸賞範圍足夠精準,此刻方圓三個街道早已被清場,聚集於此的幾乎全是嗅著賞金而來的黑道分子,沒有普通市民。
這反而讓葉安可以毫無顧忌地展開這場單方麵的屠殺。
整條街道,從惠比壽花園廣場門口到停車場這段並不長的距離,幾乎被徹底肅清。
還能站立的人寥寥無幾,且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渾身顫抖地看著那個籠罩在靈光中、宛如神魔的身影,以及那道在不斷收割生命的暗銀流光。
濃鬱的血腥味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久久不散,彷彿連空氣都變成了粘稠的血色。
當源稚生乘坐的直升機終於撕裂夜空,帶著巨大的轟鳴聲懸停在戰場上空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也吹不散這衝天而起的血氣。
源稚生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那條由屍體和鮮血鋪就的、從餐廳門口一直延伸到停車場廢墟的恐怖路徑。
看著那個獨立於屍山血海之中、周身靈光繚繞、宛如神隻降世般的葉安,以及被他小心翼翼護在懷中、彷彿未被這修羅場沾染分毫的紅發少女,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直升機緩緩降落在一片相對乾淨的空地。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鐵鏽味的空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翻騰的情緒,邁步走下飛機。
他的目光與葉安投來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平靜,深邃,卻又帶著一種剛剛宣泄完殺戮、尚未完全平息的冰冷餘燼,以及一種毋庸置疑的質問。
葉安看著這位姍姍來遲的蛇岐八家少主,率先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千鈞重壓:
“你是來給我一個交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