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一時語塞。
交代?如何交代?
解釋懸賞是被人冒充發布?解釋他們監管不力?
在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麵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著葉安懷中依舊閉著眼睛、依賴地靠著的繪梨衣,心中五味雜陳。
葉安不再看他,大手一揮,對著手腕上的終端冷聲道:
“小葉,遮蔽周圍所有殘留監控訊號,入侵輝夜姬,刪除從懸賞發布起,以此地為中心,所有相關影像、資料記錄。”
“指令收到,主人。”清冷高效的電子女聲回應。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電磁波動從遙遠的深空傳來。
剛剛才被赫爾佐格通過漏洞入侵的輝夜姬係統,此刻遭到了來自“葉安號”空天母艦神話級智慧核心的、蠻不講理的正麵入侵和算力碾壓!
幾乎在瞬間,所有記錄下今晚血腥場麵的交通探頭、商店監控、甚至某些私人裝置裡的相關資料,都被徹底抹除,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曆史中擦去。
源稚生的手機響個不停,全是輝夜姬被入侵的訊息,他的瞳孔再次收縮。
但他無法指責,也無權指責。
今晚,蛇岐八家理虧至極。
緊接著,更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葉安雙手抬起,周身澎湃的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向天空!
元嬰大圓滿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引動了天地之力!
“嘩——”
原本星光稀疏的夜空,驟然彙聚起濃重的烏雲,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這並非普通的雨水,其中蘊含著葉安精純的靈力,衝刷力極強。
瓢潑大雨瘋狂地澆灌著血腥的街道,雨水混合著血水,如同一條條紅色的小溪,流向排水係統。
地上的血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被稀釋、衝走。
同時,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如同被一隻隻無形的手操控著,整齊地飛向那個被土炸彈炸出的焦黑坑洞,層層疊疊地堆積進去。
雨下了約莫三分鐘,然後戛然而止。
隨即,又是一陣猛烈的狂風憑空生成,呼嘯著席捲過街道,將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氣徹底吹散,帶走最後一絲殺戮的痕跡。
當風雨停歇,月光重新灑落時,除了街道上那些不可避免的彈孔、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以及一些散落的車輛碎片,剛才那如同地獄般的慘狀竟然消失了大半!
血跡被衝洗乾淨,屍體被集中掩埋,血腥味也淡不可聞。
彷彿那場屠殺了兩百多人的戰鬥,隻是一場集體產生的幻覺。
看完這近乎“改天換地”堪稱神跡手段的源稚生,喉嚨有些發乾,他看著收起靈光、氣息恢複平緩的葉安,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葉安,你到底是誰?”
此時的葉安,心中的怒火隨著方纔的殺戮和風雨的洗刷,已經平息了不少。
聽到源稚生的問題,他臉上那冰冷的神色褪去,轉而露出一絲熟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開始用一種如同報菜名般的語氣說道:
“我?我是卡塞爾學院10級新生,s級混血種,傳奇屠龍者,康斯坦丁擊殺者,卡塞爾學院校董,密黨合夥人,華夏混血種代表,卡塞爾學院獅心會遊戲部部長,wg股東,戰艦世界開創者,葉安啊。”
這一長串頭銜,尤其是後麵那幾個明顯畫風不對的,直接把源稚生準備好的凝重質問給堵了回去,讓他一陣無語,差點沒繃住臉上嚴肅的表情。
這都什麼跟什麼?
葉安卻沒管他的反應,笑容一收,指向懷中的繪梨衣,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而銳利:
“好了,閒話少說。解釋一下吧,源少主。這個女孩是誰?為什麼你們蛇岐八家要發布懸賞通緝她?或者說,是誰,冒充你們發布了懸賞?”
源稚生的目光落在繪梨衣身上,眼神複雜,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她……是我妹妹。”
“啥?”葉安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黑人問號(???)。(裝的)
“她是你妹妹?!”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乖巧依偎的繪梨衣,又抬頭看了看一臉嚴肅的源稚生,這畫風差距是不是有點大?
他輕輕解除了繪梨衣身上的隔音法陣和靈力護盾,柔聲道:
“繪梨衣,可以睜開眼睛了。”
繪梨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純淨的玫瑰紅色眼眸。
她第一眼看向的,依舊是葉安,確認他安然無恙後,臉上立刻露出了安心而依賴的笑容。
然後,她才察覺到旁邊站著的源稚生,認出他後,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般,下意識地往葉安身後縮了縮,隻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源稚生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這才幾天?
自己從小照顧到大的妹妹,竟然更依賴一個認識不到一週的外人?
一股“女大不中留”的酸澀感慨油然而生。
葉安察覺到繪梨衣的反應,更加疑惑,他側頭問道:
“繪梨衣,他說他是你哥哥?”
繪梨衣從葉安背後露出小臉,對著源稚生,輕輕點了點頭,確認了這個事實。
“臥槽!”
葉安忍不住低罵一聲,再次看向源稚生,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莫非,她是你們上三姓的上杉家的家主?”
源稚生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一行人回到了剛才那家chateau
joel
robuchon餐廳。
餐廳內部依舊是一片狼藉,客人和工作人員早已逃離。
他們找了一個相對完整、避開屍體和血跡的角落桌子坐下。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開始娓娓道來,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繪梨衣……她是橘政宗大家長的女兒,後來過繼給了上杉家,所以姓上杉。她的血統……極不穩定,非常危險,所以很少讓她外出。”
“你們所謂的‘鬼’,我知道。”
葉安點頭,眼神銳利。
“繪梨衣就是其中最強大的那個,對吧?”
源稚生嘴唇動了動,本不願在外人麵前承認這一點,但想到葉安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和與繪梨衣明顯非同一般的關係,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所以……”
葉安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們所謂的家族決戰兵器,不會就是她吧?讓一個心智如同白紙、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去當什麼狗屁決戰兵器?”
“把人當武器用?我看你們蛇岐八家,也真是人才凋敝到一定程度了!”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想到繪梨衣純淨的笑容,想到她可能被當作工具使用的命運,一股無名火就往上冒。
繪梨衣敏銳地感受到了葉安情緒的變化,她有些不安地伸出手,輕輕放在葉安緊握的拳頭上。
然後拿出小本本,快速地寫道:
“葉安,不要生氣啦。”
後麵畫了一個擔心的表情。
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微涼觸感和繪梨衣關切的目光,葉安心頭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他反手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拍了拍,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安撫:
“我沒事的,繪梨衣,彆擔心。”
他看著源稚生,等待著他的下文。
源稚生看著妹妹與葉安之間自然流露的親近和信任,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知道這不對……但家族有家族的考量。而且,繪梨衣的力量,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接下來的談話,涉及了更多蛇岐八家的內部情況和繪梨衣狀態的無奈。
葉安聽著,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談話接近尾聲,源稚生看向繪梨衣,語氣帶著兄長的小心翼翼:
“繪梨衣,跟我回家,好嗎?”
繪梨衣立刻搖頭,躲到葉安身後,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然後在小本本上寫道:
“還想再玩幾天。”
葉安也開口道:
“源兄,你也看到了。繪梨衣跟我在一起很開心,也很安全。我會照顧好她,至於啥時候回去,再說吧。”
源稚生看著緊緊靠在葉安身邊、臉上寫滿依賴和不願離開的繪梨衣,又看了看目光堅定、實力深不可測的葉安,沉默了良久。
他能感覺到,這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難以分割的羈絆。
或許……讓繪梨衣在外麵,在這個能單手屠殺數百暴徒、卻能對她溫柔以待的男人身邊,過幾天普通女孩的生活,並不是壞事。
最終,他深深地看了葉安一眼,那眼神中有警告,有托付,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釋然。
“照顧好她。”
他隻說了這三個字,然後便轉身,帶著殘餘的部下,登上直升機,消失在東京的夜空之中。
街道上,隻剩下葉安和繪梨衣,以及那被風雨衝刷後、依舊殘留著淡淡硝煙和血腥味的、劫後餘生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