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黑王動了。
那龐大的軀體微微震顫，每一片龍鱗都發出金屬般的嗡鳴，如同千萬把刀劍同時出鞘。
沉睡不知多少歲月的巨獸，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混血種那種熾烈的金色，不是龍王那種幽深的金色，而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如同創世之初第一縷陽光般的金色。
那金色深處，是無儘的虛空，是無數的星辰隕落，是時間長河本身的源頭與終點。
那雙眼睛看著他們。
不怒自威。
沒有人說話。
葉安仰頭看著那頭巨龍，有點好奇。
這玩意兒，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黑王也在看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掃過凱撒，掃過諾諾，最後落在葉安身上。
它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在一頭星球般巨大的龍身上，顯得格外詭異——然後開口了。
聲音低沉，如同大地深處的轟鳴，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每一個字都震得人耳膜發麻，震得周圍的虛空都在顫抖。
“兩個卑賤的人族。”
它看著凱撒和諾諾，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輕蔑，隻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然後它的目光移向路鳴澤，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有那家夥的氣息。”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還有你。真是討厭的東西啊。”
路鳴澤站在虛空中，小小的身影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個曾經毀滅過諸神的存在，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無時無刻不想殺了你。”他說。
黑王沒有回應。它的目光從路鳴澤身上移開，落在最後那個人身上。
葉安。
它歪著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不是憤怒，不是輕蔑，而是一種……感興趣。
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純粹的、本能的興趣。
“強大的氣息。”
它的聲音變得緩慢，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酒：
“報上名來。”
葉安仰頭看著它，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輕鬆得像是在公園裡遛彎。
“葉安。”他說。
對於龍族世界的最終boss，他還是願意交流幾句的。
畢竟，這種級彆的存在，不是天天能遇到的。
他歪了歪頭，嘴角微微上揚，放開了全部氣勢。
“咋的，要乾兩下？”
黑王沉默了一秒，好像是在感受葉安的氣息。
然後它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現在的我，不是你的對手。”
路鳴澤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黑王尼德霍格。諸神黃昏的核心原因。
這片宇宙最古老的生物。殘暴之王。吞噬世界之蛇。
它在說什麼？
不是對手？
路鳴澤看向葉安，又看向黑王，來回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黑王真的在說——它打不過葉安。
這個世界瘋了吧。
葉安撓了撓頭，看著黑王那張巨大的、布滿鱗片的臉，忽然笑了。
“要不我給你個機會？”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今晚吃什麼，“你操作操作，等你到現實，我再陪你玩玩？”
黑王沉默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葉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但在它那龐大的軀體上，卻帶起了一陣虛空中的風暴。
周圍的魂魄被吹得四散飛走，遠處的灰霧翻湧如潮。
它咧嘴——那個表情在一頭巨龍臉上，顯得格外猙獰，又格外……興奮。
“到時候，”它的聲音低沉如雷鳴，“我會拚儘全力殺死你。”
葉安聳聳肩：
“希望你到時候有足夠的實力哈。”
他轉過身，朝凱撒和諾諾招招手：
“走了。”
路鳴澤站在原地，還處於震驚狀態。
葉安路過他身邊，順手拎起他的後領，像拎一隻小貓一樣把他拎起來。
“發什麼呆，走了。”
路鳴澤被他拎著，小臉上還掛著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他居然……”
“認輸了？”葉安替他說完。
“人家那叫戰略撤退。等複活了再來打，多有骨氣。”
路鳴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頭正在緩緩閉上眼睛的巨龍，心裡默默地想：黑王尼德霍格，什麼時候學會戰略撤退了？
一行人消失在虛空中。
黑王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那雙金色的眼睛緩緩閉上。
它重新陷入了沉睡。
但在沉睡之前，它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獵手在等待獵物時的、充滿期待的笑容。
……
從冥界出來，重新站在沙漠上，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路鳴澤終於忍不住了。
“葉大佬，你怎麼不直接殺了他？”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那是黑王！等他複活了，整個——”
葉安擺擺手，打斷了他。
“我看出了他的心理。”他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分析一個遊戲boss，“那家夥，是個純純的戰鬥狂人。”
路鳴澤愣了一下。
葉安繼續說下去：
“給這個充滿力量的小夥子一個機會嘛。”
他拍了拍路鳴澤的肩膀，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放心，我的實力，遠超你的想象。”
路鳴澤沉默了。
他看著葉安那張輕鬆的臉，看著那雙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這個人的實力。
黑王不是不想打。
黑王是真的覺得自己打不過。
而葉安，是真的不在乎。
路鳴澤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心裡默默估算。
黑王複活的時間……根據那些殘留的能量波動，根據冥界的時間流速，根據——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各種資料和公式在腦海中閃過。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
“一年零四個月。”他說，“2012年，農曆新年。”
葉安挑了挑眉：
“2012？農曆新年？”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這黑王，不會叫聖主吧？”
路鳴澤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葉安，小臉上滿是驚訝：
“葉大佬怎麼知道黑王在龍類曆史上，有‘聖主’的稱號？”
葉安隻是笑笑，沒有說話。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小時候看過一部叫《成龍曆險記》的動畫片吧。
路鳴澤看著他那個神秘的笑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