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比想象中更加荒涼。
沒有火焰,沒有熔岩,沒有傳說中那些
tortured
souls
掙紮哀嚎的場景。
這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片無儘的、灰濛濛的空間,上下左右分不清方向,彷彿懸浮在某個被遺忘的宇宙角落。
偶爾有魂魄飄過。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像某種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它們緩慢地移動著,沒有目的,沒有方向,隻是存在,然後消散。
有些魂魄看起來比較強大——葉安能感受到它們身上殘留的能量波動。
它們生前或許是強大的混血種,或許是某些古老的生物,或許……
“有意思。”葉安輕聲說。
他放開神識,向四麵八方延伸。
這裡的能量比外界充沛得多,他的神識可以覆蓋上千公裡的範圍。
那些魂魄的分佈毫無規律,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孤零零地飄著,但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聚集的跡象。
它們都隻是飄著。然後消散。
“這些都是……”凱撒的聲音有些乾澀。
“死掉的東西。”路鳴澤說,“強大的生物死後,魂魄會來到這裡。沒有誰能永遠存在,最終都會消散。”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實。
凱撒沉默了。
諾諾沒有說話。
她一直被那股吸力牽引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飄去。
凱撒緊緊握著她的手,跟著她一起前進。
葉安走在最後,神識始終鎖定著諾諾和那條連線著她與某處的細線。
吸力漸漸變小了。
然後他們看到了它。
黑王。
即使隻是靈魂體形態,它依舊無比巨大。
那龐大的軀體橫臥在虛空之中,如同一片沉睡的大陸。
葉安之前見過的所有龍王——諾頓、康斯坦丁、厄裡芬——在它麵前,都隻是小孩子。
它的鱗片是純黑色的,每一片都如同一麵巨大的盾牌,邊緣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龍翼收攏在身側,翼尖垂落,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它的頭顱低垂,雙眼緊閉,彷彿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即使是在沉睡,即使隻是靈魂體,那股威壓依舊如同實質般壓下來。
凱撒的腿開始發抖。
那不是恐懼。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無法抗拒的臣服感。
他雖然是白王的宿主,但白王也是個軟蛋,又怎能抗衡黑色的皇帝。
他的膝蓋開始彎曲。
諾諾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整個人都在顫抖。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頭沉睡的巨龍,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跳動——那是來自血脈的共鳴。
葉安站在兩人身後,看著那頭沉睡的巨獸,微微眯起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實力。
很強。
跟初代種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如果諾頓是山,那黑王就是星球。
這種差距,不是靠數量能彌補的。
但也僅此而已。
葉安收回目光,看向諾諾。
那條連線著她和黑王的細線,此刻已經變得極細——隨著他們越來越近,大部分的力量已經被諾諾吸收,隻剩最後一絲還連著。
“怎麼操作?”他問。
路鳴澤站在他身邊,仰頭看著那頭沉睡的巨龍,小小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葉大佬肯定看到那條細線了吧?”他說。
葉安點點頭。
“砍斷就行。”
葉安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他走到諾諾身邊。
諾諾正死死盯著黑王,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準備好了嗎?”葉安問。
諾諾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葉安伸出手。
星辰刀出現在他手中,刀身流淌著銀白色的星輝,在這片灰濛濛的空間裡格外耀眼。
他舉起刀。
然後落下。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任何誇張的特效。
隻是輕輕一刀。
那條細線斷了。
就在那一瞬間——
諾諾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衝刷著她的每一寸經脈、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
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不是混血種那種淡淡的金色,而是純粹的、深邃的、如同熔金般的金色。
她的頭發開始飄動,無風自動。
她的周身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暈,那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強,最後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
凱撒被那股力量推得後退了幾步。
他呆呆地看著諾諾,看著她周身那層越來越亮的金光,看著她那雙完全變成金色的眼睛——
“這是……”
“靈視之瞳。”路鳴澤的聲音從他身邊傳來,“真正的靈視之瞳。”
凱撒看向他。
路鳴澤依舊仰頭看著諾諾,小臉上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能看見能量流動的痕跡。”他說,“能看見目標的弱點。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透視。”
凱撒:“……”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默默把臉轉向另一邊。
葉安撐起了一方空間,徹底隔絕了黑王的氣息,仨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金光漸漸消散。
諾諾站在原地,閉著眼睛。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原本的顏色。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那是某種古老的、深邃的、不屬於人類的力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凱撒。
“你穿的是紅色內褲。”她說。
凱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