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刀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了大約二十分鐘，陽光始終燦爛，雲海始終翻湧，一切都很美好。
然後路鳴澤開口了。
“要操作的話，得先找個固定的位置。”
他盤腿坐在刀身上，小臉上帶著一種“我不是在挑剔但確實不行”的表情。
“在天上搞這個，門的位置不好確定。”
葉安低頭看了看腳下那片正在飛速掠過的雲層，又看了看路鳴澤。
“行。”
他調轉方向，開始下降。
星辰刀穿透雲層，下方的景色逐漸清晰。不再是意大利的丘陵，不再是地中海的蔚藍海岸，而是一片——
黃沙。
無邊無際的黃沙。
葉安神識一掃，方圓數十公裡內，沒有人，沒有動物，沒有植物，甚至連一坨駱駝糞都沒有。
“這是哪個斯坦國？”諾諾趴在刀身邊緣往下看，一臉新奇。
“不知道。”葉安老實回答，“反正沒人就行。”
星辰刀平穩降落，在沙地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坑。細沙如流水般向四周湧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四人從刀身上跳下來，腳踩在柔軟的沙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沙漠的午後，熱浪蒸騰，遠處的沙丘在高溫中微微扭曲。天空藍得刺眼，沒有一絲雲彩。
路鳴澤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
“就這兒了。”
他開始工作了。
小小的身影在沙地上走來走去，用腳尖畫出一道道複雜的紋路。
那些紋路起初隻是淺淺的痕跡，但隨著他口中念念有詞，痕跡開始發光——先是淡淡的銀色，然後變成金色，最後變成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暗紫色。
“這是……煉金陣？”凱撒蹲在一邊，試圖看懂那些紋路。
“差不多。”路鳴澤頭也不抬，“比煉金陣高階一點。”
他的語速很快，嘴裡唸叨的東西完全聽不懂。
不是漢語，不是英語，也不是任何一種人類語言。
那些音節古老而拗口，像是從某個早已消亡的時代傳來的回響。
諾諾站在一旁，看著那些越來越複雜的紋路，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
“那個……疼不疼啊？”她小聲問。
路鳴澤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疼。”
“真的？”
“真的。就是可能會有點暈。”
“暈？”
“嗯，就像坐過山車那種暈。”
諾諾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她上次坐過山車，吐了凱撒一身。凱撒倒是很淡定，隻是默默站到諾諾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沒事。”他說。
諾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握緊了他的手。
路鳴澤畫完最後一筆，直起身。那複雜的煉金陣覆蓋了方圓數十米的沙地，每一道紋路都在散發著幽幽的暗紫色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然後他開始吟唱。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那些古老的音節從路鳴澤口中吐出，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起初隻是低語，然後變成吟誦，最後變成一種震耳欲聾的轟鳴。
沙漠開始震顫。
細沙在腳邊跳動，遠處的沙丘開始滑坡，天空中的雲層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彙聚——剛才還萬裡無雲，此刻已經是烏雲密佈。
閃電在雲層中穿梭，雷聲震耳欲聾。
元素亂流。
葉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的元素正在瘋狂地湧動，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牽引著，朝同一個方向彙聚。
所有的一切都在躁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有點意思。”他輕聲說。
路鳴澤的吟唱達到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雙手向天空一舉——
空中，出現了一扇門。
那不是普通的門。
它巨大無比，足有數十米高，通體漆黑，邊緣纏繞著暗紫色的閃電。
門扉上雕刻著無數古老的圖案——龍、蛇、樹、還有某種葉安看不懂的抽象符號。
冥界之門。
路鳴澤的聲音變得沙啞：“黑王……就在門內。”
話音剛落，大門洞開。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門內湧出，如同一個無形的旋渦，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沙粒被捲起，碎石被吸走，就連那厚重的烏雲都開始向門內傾斜。
那股吸力的目標，是諾諾。
諾諾的身體猛地向前傾倒，長發被吸得筆直向後。她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地抓住身邊的凱撒。
葉安反應極快。他抬手，一道無形的靈力屏障瞬間籠罩住諾諾，將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那股吸力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尖嘯，但無法撼動分毫。
“穩了。”葉安說。
路鳴澤站在門邊，小小的身影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他看著葉安，又看了看被靈力屏障保護著的諾諾，開口了。
“現在斬斷，也可以。”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專業的、客觀的分析：
“但效果不會太強。大概……b級混血種的強度。”
諾諾的眉頭皺了起來。
b級？
就這？
路鳴澤繼續說下去，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如果跟隨她進入冥界，在黑王麵前斬斷她們之間的聯係——”
他頓了頓：
“這種能力，甚至能提升到次代種級彆。”
諾諾的眼睛亮了。
次代種。
那是僅次於龍王的存在。
她的心跳加速了。
葉安看向諾諾。
此刻的諾諾，被靈力屏障保護著，肯定是安全的。
但她的表情很不好看——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股吸力正在瘋狂地拉扯著她，即使有屏障保護，她也能感受到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牽引力。
她看起來很不得勁。
但她咬著牙，使出全身的力氣，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老孃——要最牛逼的——！”
葉安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他看向凱撒。
凱撒正握著諾諾的手，臉色凝重。
他看著諾諾那張倔強的臉，看著她那雙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不肯認輸的眼睛。
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寵著吧。”他說。
葉安收回靈力屏障。
那股吸力瞬間吞噬了諾諾。她的身體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猛地飛向那扇漆黑的大門。
凱撒握緊了她的手，跟著一起飛了出去。
葉安腳下一蹬，追了上去。
路鳴澤歎了口氣，邁開小短腿，也跟了上去。
四個人，被那扇門吞噬。
沙漠重新恢複了平靜。
烏雲散去，陽光灑下，煉金陣的光芒漸漸熄滅。隻有那扇漆黑的大門依舊矗立在空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然後它也消失了。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