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慶大廈地下三層,通往尼伯龍根的裂隙前。
凱撒從電梯裡衝出來的時候,留守的隊員正站在裂隙邊緣,背對著他,像是在等待什麼。
“少主。”那人轉過身,恭敬地微微欠身。
凱撒沒有理會他的禮節,直接問道:
“叫我過來乾什麼?”
留守隊員——盧修斯,一個麵容刻板的中年男人,是這支小隊的聯絡官——用平靜的語氣回答:
“少主,接下來需要您動手。我們將輔助您,擊殺龍王。”
大地與山之王。
凱撒頓時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了。
“快阻止他們!”他的聲音變得急促,“行動終止!”
盧修斯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語氣依舊平靜:
“少主,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是加圖索家的唯一繼承人!”凱撒上前一步,聲音裡帶上了怒意,“我命令你,停止攻擊!”
盧修斯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微微搖頭:
“抱歉,少主。這是長老會直接下達的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
“您沒有許可權終止。”
凱撒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長老會的權威。
那是加圖索家真正的核心,是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們把持的最高權力。
他這個繼承人,在他們麵前,確實沒有多少話語權。
但——
“你們知不知道那頭龍王是什麼情況?!”凱撒的聲音幾乎是在吼,“它根本沒有危害!它是——”
他頓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它是楚子航喜歡的人的弟弟?說它隻是一頭愛吃薯片的傻龍?說葉安已經把它當成自己人?
這些人會信嗎?
盧修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堅決:
“少主,無論那頭龍王是什麼情況,它終究是龍王。長老會的命令,不可違抗。”
他側身,讓出通往裂隙的路:
“您現在進去,還能親手擊殺它。這份榮耀,將屬於您。”
凱撒死死盯著他。
幾秒後,他猛地轉身,衝向那道漆黑的裂隙。
不是因為想擊殺龍王。
而是想阻止這場愚蠢的獵殺。
……
尼伯龍根深處。
阿爾維斯沒有廢話。
直接拔刀。
刀光亮起的瞬間,盧卡斯的煉金炸彈已經脫手而出。
十幾枚暗紅色的金屬球體劃過空中,精準地落在厄裡芬周圍。
它們還沒有落地,就已經開始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在厄裡芬身上炸開。
火光和煙霧瞬間吞沒了那頭巨龍。
厄裡芬完全沒有防備。
它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些炸彈就已經在它身上炸裂。
每一枚炸彈裡都填充了高濃度的汞元素和煉金藥劑,專門用來腐蝕龍族的鱗片和血肉。
灼熱的液體濺在它的鱗片上,瞬間冒出白色的煙霧。
“啊——!”
厄裡芬發出一聲慘叫。
那是它從未體驗過的疼痛。
那些白色的痕跡在它的鱗片上蔓延,腐蝕出深深的溝壑。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露出了下麵粉色的血肉。
“為……為什麼?”它的聲音裡滿是困惑和痛苦,“你們……你們為什麼要打我?”
沒有人回答它。
阿爾維斯已經衝了上來。
他的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狠狠斬在厄裡芬的前爪上。
“鐺!”
火星四濺。
龍鱗確實堅硬,但阿爾維斯的刀不是凡品。那是加圖索家傳承數百年的煉金寶刀,專門為屠龍而鍛造。
刀刃切入鱗片,卡在血肉中。
厄裡芬又是一聲慘叫,巨大的身軀猛地後退,撞在身後的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
它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傷口,那雙金黃色的眼睛裡滿是不解和恐懼。
它不明白。
這些人明明和之前的人類一樣,有兩隻手兩條腿,會說話會走路。
為什麼之前的人類都是友善的,會給它帶好吃的,陪它玩遊戲,叫它“厄裡芬先生”?
而這些人,卻要打它?
“我……我沒做壞事……”它的聲音顫抖著,“姐姐說,隻要不做壞事,人類就不會傷害我……”
阿爾維斯沒有理會它的話。
回答它的,是又一波攻擊。
但這一次——
厄裡芬終於反應過來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巨大的龍翼收攏在身前,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防禦姿態。鱗片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一起,如同最堅固的鎧甲。
“鐺!鐺!鐺!”
盧卡斯的炸彈再次炸開,但這一次,那些煉金藥劑隻是在鱗片表麵留下淺淺的痕跡,很快就被新生的薄膜覆蓋。
塞巴斯蒂安的大劍斬在龍翼上,隻留下一道白痕,連鱗片都沒有斬開。
克勞迪婭的言靈衝擊撞在厄裡芬的精神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阿爾維斯的刀斬下——
“鐺!”
火星四濺,刀身反彈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那層龍翼,紋絲不動。
“這……”盧卡斯愣住了。
阿爾維斯的眉頭皺起。
他看著那頭蜷縮成一團的巨龍,看著那層堅不可摧的龍鱗,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剛才的攻擊之所以有效,是因為這頭龍完全沒有防備。
現在它認真了。
即使它沒有反擊,隻是在防禦,以他們的力量,也根本無法破開龍王的天然防禦。
“不愧是龍王。”阿爾維斯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敬意,也帶著一絲無奈。
但很快,那絲無奈變成了決絕。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支血紅色的針劑。
禁藥。
那是加圖索家秘密研製的禁忌之物,能在短時間內將混血種的血統純度提升到極限,甚至突破臨界血限。
再配合三度暴血,絕對是逼近初代種的戰力。
代價是什麼,所有人都知道。
作為頂尖的s級混血種,恐怕會直接墮成死侍。
但此刻,阿爾維斯沒有猶豫。
他撩起袖子,將針劑刺入血管。
血紅色的液體瞬間推入。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
麵板之下,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動。瞳孔收縮成金色的豎瞳,黃金瞳的光芒刺破昏暗的空間。
肌肉賁張,骨骼發出細微的爆響——
“吼——!”
一聲低沉的吼叫從他喉嚨深處發出,那已經不像人類的聲音。
他手中的煉金長刀,彷彿感應到主人的變化,刀身開始劇烈震顫。
暗金色的紋路從刀柄處蔓延開來,如同血管般爬滿整個刀身。
刀刃在震顫中延展、變長、變得更加鋒利,刀身上浮現出龍鱗般的紋理——
那是龍血激發煉金刀具的異象。
阿爾維斯抬起頭,看向那頭蜷縮的巨龍。
他的眼睛裡,隻剩下了純粹的戰意。
“破!”
他一刀斬下。
“鐺——!”
這一次,火星比之前更加猛烈。
那層堅不可摧的龍翼,被斬開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鮮血噴湧而出。
厄裡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它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無法傷到它的人,忽然變得這麼強。
但它沒有時間思考。
因為阿爾維斯已經再次舉起了刀。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都斬在同一個位置。
裂口越來越大,鮮血越流越多。
厄裡芬試圖後退,試圖躲閃,但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這個空間裡根本無處可逃。它隻能用龍翼護住自己,任由那些刀斬落在身上。
“隊、隊長……”身後傳來克勞迪婭顫抖的聲音。
阿爾維斯沒有回頭,隻是沙啞地說:
“為了少主。為了家族。”
他頓了頓,幾乎是吼出來的:
“喝!”
馬庫斯第一個上前,從懷裡取出同樣的針劑,刺入血管。
然後是盧卡斯。
然後是塞巴斯蒂安。
然後是克勞迪婭。
血紅色的液體,一支接一支地推入他們的身體。
一聲接一聲的非人吼叫在空間中回蕩。
一雙接一雙的黃金瞳在黑暗中亮起。
四道身影,同時衝向那頭蜷縮的巨龍。
刀。劍。言靈。煉金炸彈。
所有的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厄裡芬身上。
那些原本無法破開龍鱗的攻擊,此刻每一擊都能留下深深的傷痕。
厄裡芬的慘叫一聲比一聲淒厲。
它的鱗片開始剝落,血肉開始翻卷,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麵。
但它依舊沒有反擊。
它隻是蜷縮著,哭著,用那雙含淚的眼睛望著這些瘋狂的人。
“彆……彆打了……疼……”
它的聲音越來越弱。
可那些攻擊,依舊沒有停止。
……
與此同時。
北京某條街道上,葉安一行人正坐在一家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夏彌手裡的咖啡杯忽然掉在地上。
“啪!”
瓷杯碎裂,咖啡濺了一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彌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手按在胸口,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那雙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淚水。
“厄裡芬……”她的聲音顫抖著,“厄裡芬出事了……”
楚子航猛地站起身。
路明非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
路鳴澤已經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螢幕上,是一段監控畫麵——畫質很差,明顯是老舊的裝置拍攝的,但足夠看清裡麵的內容。
一頭巨大的龍,正蜷縮在地上,被幾個黑色的人影圍攻。
攻擊一次接一次地落下。
龍的鱗片上滿是白色的腐蝕痕跡,鮮血從傷口中湧出。
它沒有反擊。
它隻是在哭。
“厄裡芬!”夏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葉安站起身。
他臉上那種慣常的懶散笑容,消失了。
秒切戰鬥臉。
“走。”
他隻有一個字。
下一秒,他已經帶著眾人消失在原地。
……
婚慶大廈地下三層。
凱撒衝進裂隙,出現在尼伯龍根內部。
他循著聲音和痕跡,飛快地向深處奔去。
穿過奇跡之城的廢墟,穿過那些被打碎的煉金怪物殘骸,穿過那條長長的通道——
他看到了。
那頭巨大的龍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
“住手!”
凱撒的怒吼響徹整個空間。
阿爾維斯半跪在地上,顯然是已經逼近力竭。
他回頭,看到了氣喘籲籲的凱撒。
“少主。”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您來了。正好,最後一擊,交給您。”
凱撒衝上前,擋在厄裡芬和阿爾維斯之間。
“我說,住手!”
他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阿爾維斯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微微搖頭:
“少主,這是長老會的命令。您沒有許可權阻止。”
他身後的隊員們,也都沒有放下武器。
凱撒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看向身後那頭遍體鱗傷的龍。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凱撒握緊了拳頭。
他不知道葉安什麼時候能到。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擋住這些人。
哪怕一秒鐘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