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北京的燈火在窗外鋪展開來，如同一片璀璨的光海。
遠處，長安街的車流依舊川流不息，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不真正沉睡。
葉安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葉安？”昂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深夜被吵醒後的沙啞，但更多的是警覺，“出什麼事了？”
葉安笑了笑：
“沒什麼大事，校長。就是想跟您彙報一下情況。”
昂熱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他從床上坐起來了：
“龍王找到了？”
“找到了。”
“有什麼需要本部支援的嗎？執行部已經待命，裝備部那邊……雖然你說不要，但他們還是準備了一些‘小玩意’。”
葉安聽到“裝備部”和“小玩意”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嘴角抽了抽。
“不用不用，千萬彆。校長，我這次打電話是有彆的事情。”
昂熱頓了頓：
“怎麼？是不是可以準備給你開慶功會了？”
葉安哭笑不得：
“校長，您可彆捧殺我。什麼慶功會，八字還沒一撇呢。”
昂熱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促狹：
“難得聽你這麼謙虛。說吧，到底什麼事？”
葉安沉默了一秒，組織了一下語言。
“校長，龍王我見到了。”
昂熱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怎麼說呢……”葉安撓了撓頭，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蠢萌蠢萌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持續了三秒。
“……你說什麼？”昂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葉安歎了口氣，決定直說：
“校長，我覺得這頭龍王，可以不殺。”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昂熱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變得嚴肅起來：
“葉安，任何龍王都是我們的敵人。龍族是不會站在混血種一方的。這是千百年來用血驗證的真理。”
葉安點點頭，雖然昂熱看不見：
“我明白，校長。我也見過其他龍王，知道他們的危險性。但這次這個……不太一樣。”
他頓了頓，繼續說：
“怎麼說呢，大地與山之王這對雙生子，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龍王。他們的主要目的不是什麼複活黑王、統治世界，就是……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著。
葉安知道昂熱在聽，於是繼續往下說：
“另外，校長，還有個情況……”
他斟酌著措辭：
“楚子航好像對其中一位比較感興趣。”
昂熱一愣：
“感興趣？什麼意思？”
葉安的聲音變得微妙起來：
“就是那種‘感興趣’，校長。您懂我意思吧。”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葉安能想象昂熱此刻的表情——那張永遠從容的臉上，大概會浮現出一種複雜的、一言難儘的神情。
過了好幾秒，昂熱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你是說，楚子航和龍王？”
“對。”
“那個龍王……是女的？”
“對。而且挺可愛的。”
昂熱沉默了。
葉安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然後昂熱開口了，聲音變得平靜下來：
“葉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葉安點點頭：
“我知道。混血種和龍王的……嗯，某種關係。曆史上不是沒有過。但傳出去依舊會引起軒然大波。”
“那你還要支援他？”
葉安笑了笑：
“校長，我是他兄弟。兄弟的事，我不支援誰支援？”
昂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也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感慨：
“行吧。你看著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我隻能說，留點心眼，確保他們不作亂就行。”
葉安應道：
“放心，校長，保證完成任務。”
昂熱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聲，似乎是在重新躺下。
“對了，”他的聲音變得輕鬆了些，“那個龍王，真的……蠢萌？”
葉安想起厄裡芬趴在薯片山裡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真的。您要是見了，估計也會覺得……挺可愛的。”
昂熱哼了一聲：
“我活了快一百四十年，還沒覺得哪個龍王可愛過。”
葉安笑道：
“那您這次破個例？”
昂熱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
“行了，掛了。有什麼事隨時聯係。”
“好的，校長晚安。”
電話結束通話。
葉安收起手機，重新望向窗外的北京城。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想起厄裡芬那雙金黃色的眼睛，想起它在夏彌懷裡撒嬌的模樣，想起它看到薯片山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然後他想起楚子航看向夏彌的眼神——那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柔軟的、專注的、獨一無二的眼神。
葉安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他輕聲說。
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有意思。
……
與此同時。
大洋彼岸，卡塞爾學院。
昂熱躺在校長室的床上，手裡握著手機，望著天花板發呆。
他想起葉安剛才說的話。
“蠢萌蠢萌的。”
“可以不用殺。”
“楚子航對其中一位比較感興趣。”
他搖了搖頭，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小子……”他喃喃道，“真是給我出難題。”
但笑完之後，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想起自己這一百多年的經曆，想起那些死在他麵前的戰友，想起那些被龍族摧毀的城市，想起那段漫長而血腥的曆史。
龍族和混血種，真的可以共存嗎？
他不知道。
但葉安那小子，總是能做出一些超出他認知的事情。
也許……可以試一試？
他閉上眼睛，輕聲說：
“未來是你們的了。我老了。”
……
北京，酒店房間。
葉安正準備上床睡覺，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楚子航發來的訊息：
“葉兄，還沒睡？”
葉安回複：
“剛和校長通完電話。怎麼了？”
楚子航的訊息很快回來：
“夏彌問我，如果有一天她暴露了，我會怎麼辦。”
葉安看著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
他回複：
“你怎麼答的？”
楚子航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
“我說，那你還是你。”
葉安看著這條訊息，笑容更深了。
他回複：
“楚兄，你這回答，滿分。”
楚子航回了一個省略號。
葉安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放心吧。校長那邊我已經搞定了。你們的事，自己看著辦就行。”
這次楚子航回複得很快：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