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睡不著。
經濟艙的座椅對普通人來說尚且逼仄，對他這種習慣躺平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他翻來覆去換了十七八個姿勢，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解開安全帶，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朝機艙後部的洗手間方向走去。
——說是放風，其實就是想找個地方伸展一下腿。
走到機艙中部，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凱撒。
這位加圖索家的少爺正站在緊急出口旁邊的空位處，一隻手扶著椅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看得入神。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葉安，嘴角微微上揚。
“葉兄也睡不著？”
葉安走過去，靠在他旁邊的艙壁上，歎了口氣：
“經濟艙坐久了還是不得勁。”
凱撒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確實。我本來以為隻是空間小一點，沒什麼大不了。現在發現——”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感慨：
“人類的屁股，確實需要頭等艙來尊重。”
葉安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他笑完，目光落在凱撒的手機上：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凱撒的表情變得有些神秘起來。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一點小愛好。”
他頓了頓，把手機螢幕轉向葉安：
“葉兄看看這個。”
葉安湊過去，看向螢幕。
那是一個網頁界麵，黑色的背景，暗紅色的文字，中央是一個風格粗獷的骷髏頭標誌。
界麵上滾動著一條條資訊，都是各種奇怪的任務和懸賞——
“求購：氧化鐠銣，reo＞99.5%，鐠銣含量＞99%，20噸，帶價來。”
“懸賞：尋找代號為“夜鶯”的研究員。”
“懸賞：潛入位於瑞士日內瓦的私人銀行地下金庫，目標是其中一個保險櫃內的物品。”
……
葉安挑了挑眉：
“這是……”
“獵人市場。”凱撒收回手機，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在進入卡塞爾學院之前，我就是個獵人。”
他滑動螢幕，翻出自己的個人資訊頁麵：
“十五歲的時候，我有了第一個‘獵人市場’的id。”
葉安看著那個id——“gaius”——旁邊標注著註冊時間：3年前。
“可以啊，”葉安笑道，“老獵人了。”
凱撒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少年時代的得意：
“挺好玩的。接點小任務，賺點零花錢，還能到處跑。”
葉安的眼睛亮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
“我也下一個試試。”
使用了凱撒的推薦連結，一個黑色骷髏頭圖示的app。
下載。安裝。開啟。
界麵簡潔而粗獷，與凱撒手機上的如出一轍。
接下來是註冊。
“請輸入您的獵人id。”
葉安想了想，輸入：
“白玉驚鴻客”
跟他的袍子很配。
點選確認。
“該id已被註冊。”
葉安：“……”
他不信邪，又試了幾個：
“白玉驚鴻”——已被註冊。
“驚鴻客”——已被註冊。
“葉安”——已被註冊。（誰啊？！）
“葉安本人”——已被註冊。（這他媽也行？！）
葉安的臉黑了下來。
凱撒湊過來看了一眼，沒憋住，“噗”地笑出了聲。
葉安瞪了他一眼，繼續輸入：
“白玉驚鴻客z”
“註冊成功！”
葉安看著那個刺眼的“z”，嘴角抽了抽。
凱撒笑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雖然窗外隻有黑漆漆的夜空。
一個乘客從洗手間出來，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揉著眼睛走回座位。
等人走遠，葉安壓低聲音說：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拉起凱撒的手腕。
下一秒——
“歘。”
兩人已經站在了飛機外麵。
準確地說，是站在飛機的頂部。
狂風呼嘯，氣流如刀，下方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雲層。
飛機在夜空中平穩飛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頂上多了兩個不速之客。
葉安隨手一揮，一個無形的風罩將兩人籠罩其中。
狂風瞬間平息，周圍安靜得彷彿置身室內。
凱撒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層風罩透明而堅固，踩在上麵如履平地。
他又看了看周圍翻湧的雲海，由衷地讚歎：
“不愧是葉兄。”
葉安擺擺手，掏出手機：
“來，繼續研究。”
兩人蹲在飛機頂上，湊在一起看手機。
那畫麵，要是被人拍下來，絕對能上頭條——兩個傻子蹲在萬米高空的飛機頂上玩手機。
凱撒刷著獵人市場的頁麵，忽然手指一頓。
“咦？”
葉安湊過去：“怎麼了？”
凱撒把螢幕轉向他：
“看這個。”
那是一個帖子，標題很普通：
“出售龍王相關情報，二十萬美金。”
發帖人的id是——
“鳳凰”
葉安看著那個id，沒看出什麼不對：
“這不就是個賣情報的嗎？最近這種帖子多了去了。自打那個一億美金的懸賞發出來，滿世界都是假情報。”
凱撒搖搖頭：
“葉兄看仔細——這個id。”
他指了指“鳳凰”兩個字：
“像這種常見的id，應該很早就被註冊掉了。能叫‘鳳凰’的，絕對是老人。”
他點進發帖人的主頁。
註冊時間——23年前。
uid——7。
“七號。”凱撒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它是這個網站第七個被註冊的id。”
葉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第七個。
二十三年。
這種元老級的賬號，平時根本不會冒泡。偶爾冒一次，總不至於為了賣假情報吧？
“聯係一下。”葉安說。
凱撒點點頭，點開傳送站內信的按鈕。
葉安也掏出手機，給“鳳凰”發了一條訊息：
“你好，對情報感興趣，能具體說說嗎？”
傳送。
然後……
石沉大海。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沒有任何回複。
葉安看著那個“已傳送”的標識，臉色有些微妙。
凱撒那邊卻忽然震動了。
他低頭一看——“鳳凰”回複了。
“北京地鐵。”
隻有四個字。
然後，無論凱撒再怎麼追問，對方都不再有任何回應。
凱撒看著那四個字，沉默了兩秒：
“我花了二十萬美金……就買了這四個字？”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葉安也沉默了。
二十萬美金。四個字。一個字五萬。
這價效比，屬實有點感人。
但葉安知道，這四個字是對的。
厄裡芬確實在北京地鐵裡。
問題是——
“鳳凰”是誰？
葉安閉上眼睛，神識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連線上遠在近地軌道的葉安號母艦。
“小葉，查一個id——‘鳳凰’，獵人市場註冊於二十三年前，uid第七。”
“收到。”
一秒鐘後。
“查詢完成。未在網際網路上檢索到該id的任何有效資訊。無關聯賬號。無曆史記錄。無任何可追蹤痕跡。”
葉安眉頭微皺。
“諾瑪呢？呼叫諾瑪的資料庫。”
“已呼叫。同樣無結果。”
葉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想了想，發出最後一道指令：
“用你的全部算力，查。”
“是。”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長了一些。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小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
“查詢完成。結果：無。”
“目標‘鳳凰’在網際網路上不存在任何有效資訊。無註冊記錄，無登入記錄，無發帖記錄，無任何可追溯的電子痕跡。”
“結論：無法調查一個不存在的人。”
葉安沉默了。
不存在的人？
一個註冊了二十三年的賬號，發過帖子，回過訊息，卻沒有任何電子痕跡？
這不可能。
葉安睜開眼睛，看向凱撒。
凱撒正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北京地鐵”四個字，一臉肉疼。
感受到葉安的目光，他抬起頭：
“怎麼了？”
葉安沉默了一秒，然後搖了搖頭：
“沒什麼。我尋思鳳凰是誰呢？”
過了一會，葉安收起手機，站起身，望向遠處的黑暗雲層。
風罩之外，狂風依舊呼嘯。
雲層翻湧，偶爾有閃電在遠處炸開，照亮那一瞬間的天際。
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被風罩隔絕，連凱撒都沒聽清：
“有意思。”
凱撒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什麼有意思？”
葉安回頭看他，笑了笑：
“沒什麼。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凱撒點點頭。
下一秒——
“歘。”
兩人重新出現在機艙後部，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