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羅馬。
加圖索家族的莊園深處,一間裝飾古典的書房裡,弗羅斯特·加圖索坐在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後,手中捏著一份報告。
報告很厚,內容很詳細——關於這次彈劾行動的全程記錄,關於聽證會上的每一場交鋒,關於安德魯如何被羞辱得體無完膚,關於帕西如何被打斷雙臂铩羽而歸。
弗羅斯特看完最後一頁,放下報告。
他沒有大發雷霆。
也沒有嗬斥帕西辦事不力。
他隻是靠緊椅背,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所謂的彈劾昂熱,從一開始就不是真的想把他拉下馬。
弗羅斯特很清楚——沒有人能代替昂熱,至少現在沒有。那個一百三十多歲的老怪物,依然是密黨最鋒利的刀。
這次行動,隻是一次敲打。
告訴昂熱,告訴葉安,告訴所有不把加圖索家放在眼裡的人——我們盯著你們呢。
僅此而已。
至於成功與否,並不重要。
弗羅斯特的目光重新落在帕西身上。那個繃帶怪人站在辦公桌前,兩條手臂打著石膏,臉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那個發布屠龍任務的人,”弗羅斯特開口,聲音低沉,“查到什麼了嗎?”
帕西微微欠身:
“隻查到來自歐洲。其他一無所知。”
“歐洲嗎……”
弗羅斯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他的目光變得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帕西靜靜地站著,等待下一步指令。
過了許久,弗羅斯特纔再次開口:
“再調兩個a級小隊過去。把誘餌也帶上。”
帕西的眉頭微微一皺:
“少爺會處於危險之中。”
“有長老會安排的s級小隊和賢者之石子彈,”弗羅斯特的語氣平淡而篤定,“凱撒的安全可以保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之後,就是確保他能殺死大地與山之王了——哪怕隻是一隻。”
帕西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微微欠身:
“是。”
他轉身離開書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書房裡隻剩下弗羅斯特一個人。他重新拿起那份報告,看著上麵的某一行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大地與山之王……”他輕聲自語,“北京……有意思。”
……
加圖索家的禁地。
那是家族莊園最深處的一處所在,周圍被古老的煉金術結界層層包裹,連最先進的探測儀器也無法窺探分毫。
禁地深處,一間昏暗的石室裡,兩個老人相對而坐。
他們已經太老了。
老到皮包骨頭,老到眼眶深陷,老到彷彿隨時都會嚥下最後一口氣。
但那雙眼睛裡,依舊閃爍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光芒。
左邊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
“阿爾法,真的要啟動那個計劃嗎?”
右邊的老人——阿爾法——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貝塔,你不懂。”
他頓了頓,那深陷的眼窩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凱撒的重要,是千中選一、萬中選一、十萬中選一的血統。”
貝塔沒有說話。
他隻是沉默著,望著某個看不見的遠方。
石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角的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將兩個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午夜。
芝加哥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裡,葉安一行人拖著行李箱,站在登機口前。
葉安的表情有些微妙。
“所以,”他看了看手裡的登機牌,又看了看周圍的人,“咱們坐經濟艙?”
芬格爾湊過來:
“葉師弟,這不是沒辦法嘛。這兩天航班全爆,頭等艙根本買不到。能搞到機票就不錯了。”
葉安歎了口氣。
他用密黨校董的許可權,好不容易纔從諾瑪那裡訂到機票——一架夜航包機。
也不知道是誰包的機。反正諾瑪說,隻有這班還有位置。
凱撒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倒是挺新奇。
他左看看右看看,打量著那些狹窄的座椅和擁擠的過道,彷彿在參觀某種稀奇的景點。
“說起來,”他自言自語般說,“這還是我第一次乘坐經濟艙。”
芬格爾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就是超級富二代嗎?!老大抱大腿!”
他整個人撲了上去,試圖抱住凱撒的大腿。
凱撒麵無表情地抬起腳,一腳把他踢開。
“滾。”
芬格爾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依舊一臉諂媚。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葉安搖了搖頭,走向登機口。
乘務員站在艙門邊,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接過他的登機牌,撕下一半,把另一半遞還給他:
“歡迎。新麵孔啊。”
葉安愣了一下。
他指著自己,一臉驚訝:
“你不認識我?”
乘務員又仔細看了他一眼,依舊保持著那個職業微笑,語氣真誠:
“是的呢,先生。”
葉安:“……”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收起登機牌,一臉困惑地走進了機艙。
繪梨衣跟在他身後,好奇地看著他的表情。
“葉安,怎麼了?”
“沒什麼,”葉安搖了搖頭,“就是有點意外。”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
繪梨衣看了看那個窗戶,又看了看他,小聲說:
“我想坐窗邊。”
葉安看著她那雙期待的眼睛,瞬間沒了脾氣。
他一臉寵溺地笑了笑,讓出位置:
“行行行,你坐。”
繪梨衣開心地坐進去,趴在窗戶上,望著外麵的夜色,眼睛亮晶晶的。
葉安在她旁邊坐下,係好安全帶。
其他人也陸續落座——楚子航和夏彌坐在前排,凱撒和路明非坐在過道另一邊,路鳴澤坐在哥哥旁邊,芬格爾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一切安頓好後,葉安忽然開口:
“好歹也是混血種,竟然不認識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怨念。
芬格爾從後排探出頭來:
“葉師弟,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葉安回頭看他。
芬格爾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
“你的名氣是很大——真的,特彆大。但是呢,這個名氣主要侷限於那些跟死侍戰鬥的、拚搏在一線的混血種,以及那些混血種家族。”
他頓了頓,繼續說:
“這次赴中之旅,相當一部分隱藏在普通人當中的混血種都被炸出來了。他們平時根本不接觸這些事,還沒來得及看混血種的新聞呢。”
路明非忽然瞪大眼睛:
“啊?葉哥,你是說……那個乘務員是混血種?”
葉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彆說乘務員了。”
他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
“整架飛機,全是混血種。”
路明非的嘴巴張成了o型。
他左看看,右看看,看著那些正在落座的乘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穿西裝的上班族,有背書包的學生,有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老大爺——
全是混血種?
楚子航微微點頭。
凱撒也點了點頭。
夏彌也跟著點頭,點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麼,趕緊假裝在整理頭發。
路明非看著他們,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們……你們早就都知道了?”
路鳴澤歎了口氣,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我哥真讓人操心”的無奈:
“都說讓哥哥仔細觀察了。你沒發現進入機艙的時候,乘務員說的那句話嗎——‘新麵孔’。”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說:
“誰看那玩意啊!”
路鳴澤:“……”
眾人:“……”
就在這時,廣播裡傳來機長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乘坐本次航班。飛機即將起飛,請係好安全帶,調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機艙裡的燈光暗了下來。
窗外的跑道燈一閃一閃,延伸向遠方的黑暗。
繪梨衣趴在窗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麵。
葉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準備睡一覺。
楚子航端坐著,目光落在前方某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彌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移開視線。
凱撒翻開一本雜誌,隨意地瀏覽著。
路明非還在糾結“新麵孔”的事,一臉便秘的表情。
路鳴澤已經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芬格爾縮在最後一排,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飛機開始滑行。
加速。
起飛。
窗外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