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地鐵。
晚高峰剛過,人流量依舊很大。
車廂裡擠滿了剛下班的人,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靠著扶手打盹,有的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萬博倩靠在車廂門邊的立柱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隧道牆壁。
那些昏黃的燈光一閃一閃,看得人眼睛發酸。
高冪站在她旁邊,同樣一臉生無可戀。
“你說,”萬博倩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咱們這麼掃地鐵站,真能掃出龍王嗎?”
高冪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萬博倩繼續說下去,語氣裡滿是吐槽的**:
“我的言靈隻能掃到血統比我低的。龍王?龍王血統比我低?你信嗎?”
高冪沉默了一秒,然後如實回答:
“不信。”
“那不就結了!”萬博倩差點跳起來。
“咱們在這兒瞎轉悠,純屬浪費時間!還不如去吃點好的——北京烤鴨它不香嗎?”
高冪想了想,點頭表示讚同:
“香。”
“那咱們——”
“但任務是任務。”高冪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掃完這條線,換下一條。”
萬博倩:“……”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最後隻能認命地歎了口氣:
“行吧行吧,你是組長你說了算。”
車廂門開啟,到站了。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車廂,朝換乘通道走去。
完全沒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
趙孟華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換乘通道的拐角,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那個徽章。
那個半腐朽的世界樹徽章。
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他顏麵掃地,每一次他淪為笑柄,每一次他的自尊被碾成碎片——
都跟這個徽章有關。
卡塞爾學院。
那個該死的學院,那些該死的學生。
他們是他的宿敵。
他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學院的人,到底在乾什麼。
為什麼總是神神秘秘的?為什麼總是出現在他周圍?為什麼總是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跟著那兩人走下樓梯,拐過一個彎,又拐過一個彎。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趙孟華的腳步越來越快,生怕跟丟。
然後——
他忽然發現,周圍安靜得有些詭異。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空無一人。
再往前看,依舊是空無一人。
他站在一條長長的通道裡,兩側是老舊的牆壁,頭頂是昏黃的燈光,腳下是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板。
這……這是哪?
他明明記得自己剛纔是跟著那兩個人下來的。他們應該就在前麵不遠處才對。
他快步向前走了幾步,拐過一個彎——
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
這是一個地鐵站台。
但絕對不是他剛才下來的那個站台。
這裡的裝修風格非常老舊——老式的馬賽克瓷磚,老式的木質座椅,老式的廣告牌上印著“北京卷煙廠”、“牡丹電視機”之類的字樣。
頭頂的吊燈發出昏黃的光,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發黴的味道,像是被封存了很多年的老照片,突然被人開啟。
趙孟華站在站台邊緣,四處張望。
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有人嗎”,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無論他怎麼用力,都擠不出一個音節。
他開始慌了。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但跑了幾步,他就停下了。
因為那裡根本沒有出口。
隻有一條長長的、看不到儘頭的通道,兩側是老舊的牆壁,頭頂是昏黃的燈光。
他往回跑。又拐過一個彎。
還是站台。
同樣的馬賽克瓷磚,同樣的木質座椅,同樣的“牡丹電視機”廣告牌。
他再跑。
還是站台。
再跑。
站台。
站台。
站台。
無論他怎麼跑,無論他拐多少個彎,最終都會回到這個老舊的站台。
趙孟華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扶著牆壁,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抬起頭,四處張望,試圖找到任何可以逃出去的線索。
然後他看到了。
右側的柱子上,有一個顯著的紅圈。
紅圈裡,是一個老式的遊戲機手柄介麵——那種九針串列埠,像是上個世紀**十年代的遊戲機才會用的東西。
旁邊用紅色的油漆寫著幾個字:
“插入手柄,開始遊戲。”
趙孟華愣住了。
插入手柄?
開始遊戲?
他哪來的手柄?
他呆呆地站在那根柱子前,看著那個介麵,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不知多久,他終於能動了。
他試著向上走——那個來時的方向。
但他剛走幾步,那股無形的力量又出現了,把他推了回來。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被推回來。
再試一次。
依舊。
他站在站台邊緣,望著那個永遠無法抵達的出口方向,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
他掏出手機。
螢幕在閃的——他手機壞了,本來今天就要去修的,顯示完全不正常。
他想調通訊錄,想打電話求救,想聯係任何人——
但有什麼用呢?
調出通訊錄又有什麼用?
滿電又如何?
這裡根本沒有訊號。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站台裡回蕩,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種古老的迴音,久久不散。
沒有人回應他。
隻有那昏黃的燈光,靜靜地照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