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邊緣後,廣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
所羅門王看了一眼手中的木槌,又看了看那些竊竊私語的學生們,微微清了清嗓子,準備宣佈聽證會結束。
畢竟,調查組的主力已經潰不成軍,再繼續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響起。
“請等一下。”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帕西·加圖索站了出來。
那個繃帶怪人,此刻緩步走到台前。
他的模樣看起來很呆——真的,那滿身的繃帶,那僵硬的步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剛從icu逃出來的病人。
但他的眼神不一樣。
那雙異色的瞳孔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慌亂,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鎮定。
所羅門王看著他,微微皺眉:
“帕西秘書,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帕西微微欠身——那動作幅度很小,顯然是因為身上的傷——然後開口,聲音平穩:
“調查組還有最後一份證據。”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這個繃帶怪人身上,有好奇,有嘲諷,也有幾分審視。
帕西沒有理會那些目光,隻是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下去:
“關於六旗遊樂園事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
“那次事件中,楚子航三度暴血,深度龍化,展現出遠超常規混血種的力量——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而最關鍵的是——”
他的聲音變得稍稍沉重:
“他當時有失控的跡象。”
全場再次安靜。
這一次的安靜,帶著一絲微妙的緊繃。
因為帕西說的是事實。
那次事件,在場很多人都通過監控畫麵看到了——楚子航渾身覆蓋龍鱗,背後展開龍翼,黃金瞳熾亮如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白汽。
那種狀態,確實已經逼近失控的邊緣。
這是沒法洗的。
即使是芬格爾這種專業洗煤球的,也隻能洗“社會影響”,洗不了“事實本身”。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校董專座。
葉安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開口了。
“那個啊。”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是我在實驗新戰法。”
帕西微微一愣。
葉安繼續說下去,語氣依舊平淡:
“強化彆人的身體——懂嗎?就是把他當試驗品,測試一下人的承受極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帕西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你要找就去找那個黑衣人啊。又不是楚子航失控。”
他歪了歪頭,語氣變得更加玩味:
“你要想失控,我也可以讓你失控一下試試。正好你在,省得我找誌願者了。”
帕西沒有說話。
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葉安的解釋……很扯。
但他沒有任何證據反駁。
因為葉安說的是“我在做實驗”——這種事情,誰能證明是假的?
而且——
葉安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聲在廣場上空回蕩。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麵——
路明非的肌肉開始膨脹!
那原本有些瘦削的身材,瞬間如同充氣般鼓脹起來,衣服被撐得緊繃,隱約可見下麵隆起的肌肉線條。
他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看起來——
像一隻突然發福的河豚。
“誒誒誒?!什麼情況?!”
路明非驚慌失措地揮舞著手臂,那模樣滑稽極了。
全場爆發出一陣鬨笑。
葉安再次打了個響指。
路明非的肌肉瞬間縮了回去,恢複成原本的模樣。
他大口喘著氣,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
葉安看著帕西,語氣裡帶著一絲“怎麼樣”的得意:
“看到沒?這就是我的新能力。隨便強化一下,效果立竿見影。”
帕西沉默了。
他能說什麼?
他能證明葉安在說謊嗎?
不能。
而且——
全場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學生們在歡呼。
教授們在驚歎。
就連那些終身教授,臉上也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因為葉安展示的,是一種全新的力量——能夠強化他人,提升戰鬥力。
這對於混血種對抗龍族的戰爭而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質的飛躍。
帕西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不該把葉安牽扯進來。
因為葉安在混血種世界的聲望,實在太高了。
高到他說什麼,大家就信什麼。
高到即使他的解釋再離譜,也沒有人會質疑。
高到——
他隻要站在那裡,就是勝利。
葉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站起身,麵向全場,張開雙臂,語氣變得慷慨激昂:
“諸位,想不想試試?”
想不想試試?
這五個字如同火星落入乾草,瞬間引爆全場。
“想——!”
震天的呐喊響徹雲霄。
葉安笑著抬起手。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如同漣漪般掃過整個廣場。
那是王姨傳授的戰法——以靈力短暫強化團隊成員的戰鬥力。
每一個被那股力量掃過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身體變輕了。力量變大了。反應變快了。
就連言靈的運轉都變得更加順暢。
“我靠!我感覺自己能打十個!”
“言靈……言靈效果提升了好多!”
“這是什麼力量?!太神奇了!”
“葉安牛逼——!”
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興奮。
有人當場測試自己的言靈,效果比平時強了將近五成。
有人互相切磋,發現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質的飛躍。
有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因為這意味著他們以後麵對龍類時,活下來的概率大大增加了。
葉安站在台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不需要說什麼。
事實已經說明瞭一切。
帕西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人們,看著那些投向葉安的崇拜目光,看著那些已經徹底忘記“聽證會”這回事的學生們——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但他還有最後一張牌。
等歡呼聲漸漸平息,帕西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我希望諸位終身教授——採納學生會主席,優秀的‘a’級學生,愷撒·加圖索的證詞。”
全場重歸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愷撒·加圖索?
學生會主席?加圖索家的繼承人?楚子航的宿敵?
他要作證?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學生代表席——那裡,愷撒正緩緩站起身。
人人都明白,愷撒必然會站在楚子航的對立麵。
他們是宿敵。
宿敵的意思就是——隻要你不好,我就會高興。
更何況,愷撒是加圖索家的人。帕西是他的秘書。家族的命令,他能違抗嗎?
而且,如果楚子航被清洗,獅心會必然受到重創。
到時候,學生會就是學院最大的社團。
而作為學生會主席,愷撒的政治資本將大大增加。甚至有可能——
將來成為秘黨的領袖。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都應該站在帕西這邊。
愷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緩步走向台前。
他的步伐從容而優雅,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帕西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安心的感覺。
少爺終於要出手了。
有他的證詞,楚子航那些失控的跡象、那些危險的記錄,都會被坐實。到時候,就算葉安的聲望再高,也無法改變事實。
愷撒走到台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帕西——那目光很淡,淡到讓人讀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他轉向終身教授席,開口了。
“關於楚子航同學——”
他的聲音清朗而平穩,在廣場上空回蕩。
帕西微微挺直了腰板。
“我想說的是——”
帕西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帕西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愷撒繼續說下去,語氣真誠而坦然:
“尊老愛幼,品學兼優。尊師重道,團結同學。老師的好助手,同學們的好榜樣。”
帕西瞪大了眼睛。
“他對待任務極其認真,對待同伴極其負責。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個真正優秀的混血種應該具備的所有品質。”
帕西的身體開始發抖。
“我以學生會主席的名義擔保——楚子航同學的血統沒有任何問題。他是卡塞爾學院的驕傲,也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
帕西的嘴唇在顫抖。
他想說什麼,想說“少爺你是不是搞錯了”,想說“你是加圖索家的人怎麼能幫對手說話”,想說“這不對這完全不對”——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到愷撒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朝楚子航微微點了點頭。
而楚子航,也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沒有宿敵的火藥味,隻有一種——
默契?
帕西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聽到周圍傳來一陣陣壓抑的笑聲。他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加圖索家的少爺投敵了”。他聽到所羅門王輕輕咳嗽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那麼,證詞已記錄在案。”
帕西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費儘心機準備的最後一張牌,不僅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自家少爺都站在對麵了,他還爭什麼?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繃帶雕塑,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聽證會時間不得闖入!”
所羅門王的聲音嚴厲而威嚴。
但那個衝進來的年輕人根本沒有停步。他直接衝進了廣場中心,大口喘著氣,臉漲得通紅:
“獵人市場……最新懸賞!”
全場安靜下來。
年輕人粗重地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說:
“名為……名為fenrisulfr的巨龍……在中國北京蘇醒!”
北京?
龍?
全場一片嘩然。
年輕人繼續說下去,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招募獵人殺死他……懸賞金額……一億……一億美金!”
一億美金。
懸賞龍王。
在獵人網站上公開懸賞。
那個網站上,不僅有混血種,還有相當數量的普通人——
普通人。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混血種守衛了幾千年的龍族的秘密,有可能因為這個懸賞,徹底泄露。
比起這個,什麼彈劾校長,什麼血統問題,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廣場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後——
一個聲音響起。
“同誌們——”
葉安站起身,臉上帶著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緊張,沒有擔憂,隻有一種——
興奮?
“來活嘍。”
他大步朝外走去,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動起來。
學生們站起身,朝各自的方向跑去。
教授們收起檔案,快步離開。
就連那些終身教授,也被人攙扶著站起身,朝出口移動。
人很快走空了。
大家都要去收拾,都要去準備,都要奔赴北京。
廣場上隻剩下幾個孤零零的身影——帕西,依舊站在那裡,如同被遺忘的木乃伊。
他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廣場,看著那些匆匆離去的人群,看著陽光下一地狼藉的菜葉和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