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葉和雞蛋的攻勢終於漸漸平息。
安德魯狼狽地站在原地,西裝上掛滿汙漬,頭發上黏著蛋液,臉上還有幾片菜葉的碎屑。
他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如同一隻落湯雞。
不,比落湯雞還慘。
但那雙眼睛裡,依舊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樣被羞辱,不甘心就這樣失敗,不甘心在所有人麵前淪為笑柄。
他需要一個反擊。
一個能夠扭轉局麵的反擊。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掃過那些依舊在竊笑的年輕麵孔,掃過那些麵無表情的終身教授,最後落在校董專座上——
那個懶洋洋靠著的年輕人。
葉安。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他的腦海。
冰島。諾頓。那座被抹平的山。
那份任務報告裡輕描淡寫的一句“對地表結構進行了必要處理”。
如果……
如果那不是“必要處理”,而是血統失控造成的破壞呢?
如果葉安也和楚子航一樣,血統不穩定,隨時可能暴走呢?
如果他能證明這一點——
那他就能把葉安也拉下水,就能把這場聽證會的焦點從楚子航轉移到這個“傳奇屠龍者”身上,就能——
“嗬嗬。”
安德魯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沙啞而刺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癲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葉安也愣住了。
他看著安德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裡帶著一絲“你還有招?”的好奇。
安德魯挺直腰板——雖然那腰板現在看起來有些滑稽——抬起手,指著葉安,聲音尖利:
“你說楚子航?好,那不說他!說你!”
葉安眨了眨眼。
“冰島!殺諾頓的任務!”安德魯的聲音越來越高。
“整座山都被抹平了!報告裡說的是‘對地表結構進行了必要處理’——必要處理?那是核彈爆炸級彆的破壞!”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
“我想問——不會是你的血統也不穩定吧?不會是你也失控了吧?那所謂的‘必要處理’,不過是在遮掩你血統爆發的事實吧?”
他冷笑一聲,目光裡滿是“我終於抓到你把柄了”的得意。
全場鴉雀無聲。
真的,鴉雀無聲。
那是一種比死寂更加可怕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德魯身上,但那些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困惑,隻有一種——
看傻子的眼神。
葉安坐在校董專座上,表情從愣怔變成了玩味。
他歪了歪頭,看著安德魯,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
“我擦,你個老梆子——你在質疑我嗎?”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是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安德魯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他忽然意識到,好像有哪裡不對。
他環顧四周——
那些學生,那些教授,那些終身教授,那些通過網路平台觀看直播的密黨混血種們……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質疑,沒有思考,沒有“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隻有——
震驚?困惑?還有一點……同情?
是的,同情。
同情一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安德魯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
屠殺三隻龍王的葉安。
被稱為“傳奇屠龍者”的葉安。
與昂熱評級相同的葉安。
一己之力改變整個混血種世界格局的葉安。
他剛才……
在質疑這個人?
質疑他的血統?
質疑他的戰績?
質疑他親手斬殺的龍王?
安德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通紅變成慘白。
而全場,終於爆發了。
“你他媽的在說什麼?!”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的,緊接著,憤怒的聲浪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廣場。
“質疑葉安?!你他媽配嗎?!”
“屠殺三隻龍王的人,你質疑他的血統?!”
“你算什麼東西?!加圖索家的狗也敢亂咬?!”
“滾出去!滾出卡塞爾!”
人群開始湧動。有人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被身邊的人死死攔住。有人抓起身邊所有能扔的東西,不管不顧地朝安德魯砸去——菜葉已經扔完了,這次是水瓶、筆記本、甚至還有一隻不知道誰的鞋。
“冷靜!冷靜!”
幾個學生會的人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聲音淹沒在憤怒的浪潮中。
網路平台上,彈幕更是瘋了一樣滾動:
“這人是傻逼嗎?”
“質疑葉安???”
“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加圖索家就這水平?”
“笑死,這波操作我屬實沒看懂”
“安德魯·加圖索,今日正式社死”
安德魯站在風暴的中心,整個人如同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簍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解釋什麼,但那些憤怒的聲浪把他的聲音完全淹沒。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安德魯猛地回頭。
帕西站在他身後,那雙異色的瞳孔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嘲諷,隻有一種淡淡的無奈。
他低下頭,湊到安德魯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不能牽扯葉安。他的聲望太大了。得不償失。”
那聲音很輕,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安德魯頭上。
他愣住了。
然後,他彷彿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軟了下來。
他轉過身,麵對那片憤怒的海洋,深吸一口氣,然後——
彎下腰。
九十度鞠躬。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
“是我……是我失言了!我不該質疑葉安先生!我道歉!我鄭重道歉!”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一片更加猛烈的噓聲。
“現在道歉?晚了!”
“滾出去!”
“我們不接受!”
安德魯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屈辱,又或者兩者都有。
葉安坐在校董專座上,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懶洋洋地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那動作不大,卻如同有魔力一般,讓全場的喧囂漸漸平息。
所有人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葉安放下手,看著依舊彎腰鞠躬的安德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行了,彆鞠了。再鞠腰折了。”
安德魯的身體一僵,然後慢慢直起身。
他的臉上還掛著蛋液和爛菜葉的碎屑,眼眶有些發紅,整個人狼狽至極。
葉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嘲諷,還有一絲“你運氣不錯”的意味: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換個人說,現在已經躺地上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又落回安德魯身上:
“不過今天是聽證會,給所羅門老頭一個麵子。”
所羅門王聞言,微微挑了挑眉,但沒有說話。
葉安收回目光,靠回椅背,語氣變得更加懶散:
“繼續吧。還有什麼證據,拿出來。”
安德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
他帶來的那些檔案,那些證據,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堆廢紙。
帕西默默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聲道:“走吧。”
安德魯沒有反抗。
他任由帕西扶著,一步一步,穿過那些鄙夷的目光,穿過那些竊竊私語,走向場邊。
陽光灑在他身上,卻照不亮他那張灰敗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