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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翠花沉默了。
院子裡隻有風穿過玉米秸稈的沙沙聲,和劉老大夫妻麵麵相覷的呼吸聲。
然後,劉翠花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她轉過身,麵對劉老大夫妻。
“張老六的事,免談。”
劉老大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說什麼?!”
“我說——”劉翠花的音量突然升高。
“我的婚事,我自已做主!誰也彆想拿我換彩禮!”
劉老大媳婦尖叫起來:“你瘋了?!你以為王二麻能給你多少聘禮?”
“聘禮多少,是我的事。”
劉翠花一步跨到李布乘身邊,下巴抬得高高的,“李布乘,這親,我見了。”
她轉頭看向李布乘。
“什麼時候?”
“明天晌午,村口大槐樹下。”
“好。”
劉翠花轉身走進灶房,從鍋裡剷出七八張玉米麪餅,拿油紙包了,塞進李布乘手裡。
“拿著。”
李布乘低頭看著手裡還冒著熱氣的餅,愣了愣。
劉翠花已經轉身回了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後麵,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她在找那件壓在箱底的新衣裳。
【係統提示:女方撮合完成。】
【姻緣適配度拉滿至100%。新手任務進度更新至60%。】
【係統吐槽:宿主精準拿捏嘴硬心軟人設的本事,比撮合姻緣還離譜。】
李布乘抱著油紙包,站在院子裡,笑得像個傻子。
劉老大夫妻張著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之內傳遍了青牛村的每一個角落。
“王二麻被說動了!”
“劉翠花也答應了!”
“明天晌午,大槐樹下,倆人相親!”
“李布乘真不是摔傻了?他這是摔開竅了吧?”
村口大槐樹下,之前說能成就啃槐樹的大媽,臉色已經綠了。
說能吃鞋的那個大叔,默默把自已的鞋往褲腿裡藏了藏。
冇有人再笑了。
至少,冇有人笑得出來。
李布乘回到破茅草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把劉翠花給的玉米麪餅放在灶台上,盯著那幾張餅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木炭,在牆上寫寫畫畫。
這次不是話術。
是培訓提綱。
“王二麻見麵注意事項:彆說自已懶,要說我擅長居家手工,作息規律,不爭不搶。”
“劉翠花見麵注意事項:彆說自已會罵人,要說我性格直爽,護短,過日子一把好手。”
他對著牆唸了三遍,又蹲下來在牆角補了一行小字。
“萬一翻車救場話術備用!”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然後劃掉了。
“不會翻車的,老子的第一次,不可能翻車。”
【係統提示:係統檢測到宿主過度自信,建議保持警惕。】
“閉嘴。”
【係統提示:係統隻是善意提醒。】
【另外,姻緣眼永久解鎖的預獎勵已到賬,待新手任務完成後正式發放。】
李布乘靠在土牆上,啃了一口玉米麪餅,看著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
7天任務,還剩4天。
進度60%。
他咧開嘴,笑得眼睛都彎了。
“三年了,三年!六十八對,零成功!終於——終於要開張了!”
他把餅嚼得嘎嘣響,聲音含混不清,言語中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
“老子終於要成第一對姻緣了!”
第二天晌午。
村口大槐樹下,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上百號人。
青牛村總共才幾十戶人家,這架勢幾乎是全村出動。
有人搬了小馬紮,有人端著飯碗,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比過年趕集還熱鬨。
李布乘提前一炷香到了現場。
他站在大槐樹下,把周圍的地形掃了一遍。
左邊是供人歇腳的石墩,右邊是栓牲口的木樁,正中間一塊空地,正好夠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完美。
他剛把位置踩好,就聽見人群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王二麻來了!”
村西頭,一個人影慢慢走過來。
王二麻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隻嶄新的竹筐。
筐沿編了纏枝紋,底部墊了一層乾淨的布,布上放著十幾顆紅彤彤的野果子。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
同手同腳。
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大槐樹的方向。
人群裡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個樣子!”
“同手同腳!王二麻走路同手同腳!”
“他上次出門是什麼時候來著?去年?”
李布乘瞪了人群一眼,那笑聲小了些。
王二麻走到大槐樹下,在李布乘身邊站定,把手裡的竹筐往前一遞。
“李……李哥,你看這筐,行嗎?”
“行。”李布乘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鬆,深呼吸,記住我跟你說的,彆說自已懶,說你!”
“作息規律,不爭不搶。”王二麻背得一字不差。
“對,彆怕,她不是老虎。”
王二麻嚥了口唾沫,冇說話,但眼神明顯在說:“她比老虎可怕多了。”
人群又騷動了。
“劉翠花來了!從東頭來了!”
村東頭,另一個身影出現在土路上。
劉翠花梳了一條又黑又長的辮子,辮梢紮了根紅頭繩。
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粗布衣裳,領口和袖口都縫了細密的針腳,是她自已連夜趕出來的。
手裡拎著一隻蓋了藍布的小竹籃,走得不快不慢,緊緊攥著籃子。
她的臉上冇有往日的潑辣勁,變成了一種不自然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劉翠花走到大槐樹下,在離王二麻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
王二麻看著麵前這個梳著辮子、穿著新衣、手裡拎著籃子的女人,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她叉著腰、指著人鼻子罵“你祖宗十八代”的畫麵。
他的腿一軟,往後退了半步。
竹筐差點冇捧住。
劉翠花的臉也變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捧著一筐野果子的男人,腦子裡浮現的卻是他躺在破棉被裡、口水流了一枕頭的畫麵。
她的眉頭皺緊。
嘴一張。
眼看就要罵出聲。
圍觀的上百號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攥緊了拳頭。
有人已經咧開了嘴,等著看好戲。
李布乘往前邁了一步。
他擋在兩個人中間,左手攔住王二麻的肩膀,右手擋在劉翠花麵前,臉上的笑容從職業假笑切換成了“救場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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