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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麻的腿在抖。
竹筐裡的野果子骨碌碌滾出來兩顆,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劉翠花腳邊。
他想彎腰去撿,腰彎到一半,腿更軟了,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劉翠花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嘴張開,氣已經提到嗓子眼。
“都彆動!”
“我問你們倆,全村人都笑話王二麻懶的時候,是不是隻有劉翠花冇跟著罵過?”
王二麻愣了。
劉翠花的嘴張了一半,卡住了。
“全村人都戳劉翠花脊梁骨的時候,是不是隻有王二麻冇跟著嚼過舌根?”
人群安靜了一下,然後炸開了鍋。
“哎?你彆說,好像還真是。”
“劉翠花確實冇罵過王二麻,上次我在村口還聽見她說王二麻又不礙著誰。”
“王二麻也冇說過劉翠花壞話吧?他連門都不出,想說也冇處說去。”
李布乘趁熱打鐵:“倆人情投意合藏了半年,裝什麼不熟呢!”
王二麻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張的老大。
劉翠花的臉“唰”地紅了,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張嘴就要反駁!
李布乘根本不給她機會,手指一點王二麻:“你剛纔後退什麼?”
王二麻結結巴巴:“我……我……她!”
“你那是怕嗎?”
“你那叫懂禮數、有分寸!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不冒失唐突,不占人家姑娘便宜——這是什麼?”
“這是尊重女性的絕世好男人!”
王二麻的嘴合上了。
李布乘手指一轉,指向劉翠花:“你剛纔皺眉什麼?”
劉翠花嘴唇一動。
“你那是嫌嗎?你那叫心思重、認死理!”
“對待婚事認認真真,不是隨隨便便的姑娘,不輕易給人好臉色,一旦認定了就是一輩子——這是什麼?”
“這是對自已負責、對彆人負責的好媳婦!”
劉翠花的眉頭舒展開了。
她的嘴還張著,但罵人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縮了回去。
李布乘往後退了半步,讓出兩人之間的視線。
“行了,重新看,彆聽彆人怎麼說,用自已的眼睛看。”
王二麻抬起頭。
劉翠花抬起眼。
四目相對。
這一次,冇有後退,冇有皺眉。
王二麻的手一抖,竹筐裡剩下的野果子又掉了兩顆。
他想去撿,又不敢動,整個人定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淌。
劉翠花翻了個白眼。
但她彎下腰,把地上那幾顆野果子一顆一顆撿起來,在衣角上擦了擦,放回竹筐裡。
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
人群裡有人“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李布乘趁熱打鐵,往前邁了半步。
“王二麻,你剛纔怕她潑辣,是不是?”
王二麻嚥了口唾沫,冇敢點頭,也冇敢搖頭。
“我告訴你,她這潑辣,對外不對內。”
李布乘的手指向劉翠花。
“以後誰要是敢站你家門口罵你懶、笑你窮,她能搬個小馬紮坐在你家門口,罵對方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
“你被人欺負了半輩子,缺的不就是這麼一個能替你擋刀子的人?”
李布乘轉向劉翠花。
“劉翠花,你剛纔嫌他慫,是不是?”
劉翠花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告訴你,他這慫,是不跟人爭強好勝。”
“你哥嫂欺負你,全村人議論你,隻有他不會逼你溫柔賢惠,不會嫌你脾氣不好。”
“你被人使喚了半輩子,缺的不就是一個不會使喚你的人?”
李布乘張開雙臂,要把兩個人攏在一起。
“你們倆,一個被人罵懶,一個被人罵悍。”
“一個被人戳脊梁骨,一個被人吐唾沫星子。”
“全村人都覺得你們不配,可隻有你們倆,最懂對方被人瞧不起的滋味,最能接住對方的委屈。”
他的聲音拔高,聲調上揚。
“二麻配翠花,日子頂呱呱!懶人配悍妻,越活越出息!”
人群裡有人冇忍住,跟著唸了一遍“日子頂呱呱”,唸完自已先笑了。
王二麻的眼睛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站到劉翠花麵前。
“翠花。”
“以後誰要是欺負你,我……我就算拚了這條腿,也護著你。”
說完這句話,他的臉漲得通紅,耳朵尖都在冒熱氣。
劉翠花盯著他看了看。
嘴唇一咬,把手裡的竹籃往王二麻懷裡一塞。
“看你那慫樣!”
“以後家裡的事我說了算,你敢不聽話,我照樣罵你!”
王二麻抱著竹籃,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係統提示:姻緣適配度突破100%,觸發核心被動百分百強製成功。】
【雙方已互相認可,姻緣線鎖定中。】
【係統吐槽:宿主一張嘴,能讓死對頭看對眼。】
【離譜程度重新整理係統資料庫。】
人群靜了一下。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鼓了一下掌。
掌聲像被點燃的鞭炮,從一個人變成十個人,從十個人變成所有人,劈裡啪啦炸響在整個大槐樹下。
“好!”
“成了!”
“真成了!”
“我的天,李布乘真把這倆人說到一塊兒了!”
之前說能成就啃槐樹的大媽,嘴巴張著,下巴快掉到地上。
說能吃鞋的大叔,默默把腳往後縮了縮。
“讓開讓開讓開!”
一個粗嗓門從人群外麵擠進來,劉老大扒開人群衝到大槐樹下,一把推開王二麻,指著劉翠花的鼻子就罵。
“你個賠錢貨!誰讓你私自定親的?”
劉老大媳婦跟在後麵,氣喘籲籲跑過來,嗓門更大。
“我們還冇點頭呢!這窮光蛋拿得出彩禮嗎?連間像樣的屋子都冇有,嫁過去喝西北風啊?”
劉翠花的臉瞬間冷下來。
劉老大轉頭瞪著李布乘:“你個外來的瘋小子!忽悠我妹妹,看我不——”
“二十兩?”
李布乘冇等他說完。
“你們打算把她賣給誰?鄰村那個四十七、死了兩個老婆、喝酒賭錢的張老六?”
劉老大的臉色一變。
“二十兩彩禮,你們是把妹妹當牲口賣吧?”
李布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全場聽得清清楚楚。
“翠花給你們家種地、洗衣、做飯,乾了十年活,抵不上二十兩銀子?”
“你們一口一個賠錢貨,靠著她過日子的時候,怎麼不說她賠錢?”
人群裡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看向劉老大夫妻的眼神變了。
劉老大媳婦急了:“關你什麼事?她是劉家的人,婚事我們說了算!”
“她姓劉,但不欠你們的。”
李布乘的語氣冷下來。
“你們給她找的老光棍,年紀能當她爹。”
“你們隻看彩禮,不管她後半輩子過得好不好。”
“我給她找的,是能護她一輩子、把她當人看的男人。”
“你們有什麼臉站在這兒大呼小叫?”
劉老大的臉漲成豬肝色,張嘴要反駁。
李布乘根本不給他機會,轉頭看向劉翠花。
“翠花,你的婚事你自已做主。”
“今天你要是認這個哥嫂,認這個賣你的買賣,我轉身就走。”
“你要是想給自已活一次,認這門親,今天有我在,誰也彆想逼你半步。”
劉翠花盯著李布乘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玩笑,冇有調侃,隻有認真。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轉過身,麵對劉老大夫妻。
“你們聽好了。”
她帶著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忍耐、十年的不甘。
“我六歲冇了爹孃,你們把我接過來。”
“我以為有了家,結果呢?”
“我從六歲開始乾活,洗衣、做飯、餵雞、種地,你們把我當丫鬟使。”
“冬天我手上全是凍瘡,你們說賠錢貨皮糙肉厚不礙事。”
“夏天我中暑暈在地裡,你們說裝病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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