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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著玩?”
李布乘把竹筐翻過來,底部的收口整整齊齊。
“這手藝,鎮上集市賣二十文一個,你跟我說編著玩?”
王二麻不說話了。
李布乘把竹筐放在炕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年你摔斷腿之前,編過一對龍鳳呈祥的竹籃,對吧?”
“那對籃子,你編了半個月,每一條篾片都削得比紙還薄,龍鱗鳳羽一根一根刻出來。”
“你本來想拿到鎮上賣了換錢,結果腿一摔,籃子被人踩爛了。”
“從那以後,你再也冇碰過竹子。”
然後,被子裡傳出一聲輕微的歎息。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說媒的。”
“說媒的第一課,就是看人,你王二麻,根本不是什麼懶漢。”
被子慢慢滑下來,王二麻的臉露出來。
“那我是什麼?”
李布乘站起來,看著他。
“你是青牛村藏得最深的寶貝。”
李布乘不等他反應,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你說你懶——我問你,你一天睡幾個時辰?”
“七八個?”
“七八個叫懶?那叫作息規律!”
“不熬夜,不傷身,麵板比村口那些天天曬太陽的老爺們好十倍。”
“這是什麼?這是佛係養生,這是大智若愚!”
王二麻的嘴微微張開。
“你說你窮——我問你,你欠債嗎?”
“不欠。”
“有外債嗎?”
“冇有。”
“爹孃給你留了債嗎?”
“也冇。”
李布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這不就對了!”
“無牽無掛,無債一身輕!”
“媳婦娶進門,不用伺候公婆,不用應付妯娌,進門就是當家主母,財政大權一把抓——方圓十裡,你上哪找這種婆家?”
王二麻停的眼睛都亮了。
“你說你腿瘸乾不了重活,我問你,種地風吹日曬,一年到頭掙幾兩銀子?”
“二三兩。”
“你編竹筐,一個賣二十文,一天編兩個,一個月就是一千二百文,一兩二錢銀子。”
“一年下來,比種地多掙一倍不止!”
李布乘把竹筐塞回他手裡。
“不用彎腰,不用淋雨,坐在家裡就把錢掙了,這叫手藝傍身,旱澇保收!”
王二麻的手指摩挲著竹筐的邊緣。
李布乘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忽然低下來。
“你知道全村人為什麼笑話你?”
王二麻抬起頭。
“不是因為你懶,不是因為你窮,也不是因為你腿瘸。”
“是因為你認了,他們說你不行,你就真的覺得自已不行。”
“你把竹筐一扔,往炕上一躺,正好坐實了他們的說法,你看,我就說王二麻是個廢物吧。”
王二麻的手攥緊了竹筐。
“可你不是廢物。”
“你隻是摔了一跤,被人踩了一腳,然後自已先放棄了。”
王二麻低著頭,盯著手裡那隻蒙灰的竹筐,肩膀微微顫抖。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就算我不是懶漢,又怎樣?”
“誰看得上我?誰會要一個瘸子?”
“有。”
李布乘快速的回答。
王二一下抬起了頭。
“劉翠花。”
王二麻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荒謬。
“劉翠花?那個罵遍全村無敵手的劉翠花?那個三任媒婆都被她罵哭的劉翠花?”
“對,就是她。”
“你讓我娶她?”
“不是讓你娶她。”
李布乘糾正。
“是讓你倆湊一對,你缺什麼?”
“你缺一個能替你撐腰、不怕事、罵得了街也護得住家的人。”
“她缺什麼?她缺一個不會欺負她、不會嫌棄她、能包容她所有尖刺的人。”
他指著王二麻,又指了指門外村西頭的方向。
“你需要人撐腰,她天生就會撐腰,她需要一個家,你這裡正好缺一個女主人。”
王二麻張著嘴,半天冇合攏。
“而且你知道最妙的是什麼?”
“你倆都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你被人罵懶漢,她被人罵悍婦。”
“你倆要是湊一塊兒,抱團取暖,誰也彆嫌棄誰。”
“從此以後,冇人敢站你家門口罵你半句閒話,因為她能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王二麻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想想看。”
李布乘站起來,在窄得轉不開身的屋裡走了兩步。
“你倆一個編竹筐,一個種地。”
“一個手巧,一個勤快。”
“一個不惹事,一個不怕事。”
“這叫互補,這叫天作之合,這叫月老把紅線綁成了死結,就等著我這一剪子剪下去。”
他轉過身,對著王二麻伸出右手。
“王二麻,我就問你一句,你想不想以後冇人敢欺負你?”
“想不想每天回家有口熱乎飯?想不想半夜醒了有人跟你說說話?”
王二麻看著那隻手。
他的手在發抖。
竹筐從手裡滑下去,骨碌碌滾到地上。
然後,他一拳砸在炕沿上,整個人從炕上蹦了下來。
腿傷讓他晃了一下。
“李哥。”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有氣無力的嘟囔。
“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係統提示:男方撮合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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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吐槽:宿主話術離譜程度突破上限,邏輯閉環無懈可擊,係統認證有效。】
李布乘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勁搖了三下,笑容大得能從臉上掉下來。
“好!你先收拾收拾,把院子掃了,編幾個像樣的竹筐,等著當見麵禮。”
“見麵禮?”
“對,明天晌午,村口大槐樹下,相親。”
院門開啟的時候,巷子裡已經擠了三四十號人。
所有人都在等他灰頭土臉地被趕出來,或者更慘一點,被王二麻拿掃帚打出來。
門開了。
李布乘先出來,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然後王二麻捧著竹筐跟在他身後出來了。
一口一個李哥,滿臉寫著我服了。
“李哥,您慢走。”
“李哥,這院子我馬上就掃。”
“李哥,明天晌午是吧?我肯定到!”
“什麼情況?!”
“王二麻叫他什麼?李哥?”
“王二麻居然出門了?他多久冇出過院門了?”
“半個月?一個月?不對,上次見他出門還是去年!”
李布乘從人群中穿過,臉上的笑紋絲不動。
他走到村口大槐樹下,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麵烏泱泱的人群。
“搞定王二麻,隻是開胃菜。”
他抬起手,指向村東頭。
“下午,我去拿下劉翠花,三天之內,倆人見麵,七天之內,拜堂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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