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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的?”比量了一下尺寸,洛瑾瑤頗為驚訝的道。
“給你的。”周氏讓洛瑾瑤看上頭一針一線紮出來的千層底,嘖嘖稱奇道:“這是下了真功夫的,看來吃了幾個月的清苦,她是真長進了。對了,她還給你寫了幾封信,冇做蠟封,根本目的也是讓我看到罷了,知道我最疼你,給我做十雙鞋還比不上給你做一雙,一如既往的耍小聰明。”
洛瑾瑤把信件掃了一遍,無外乎認錯、悔恨、愧疚之語,字裡行間的真誠,讓洛瑾瑤都不敢認了,詫異的望向周氏,“阿孃,這真是洛瑾瑜寫的?莫不是了空師父代寫的吧。”
“真真假假,待阿孃把靜慧師太召來一問便知。阿瑤,你有何想法。”
自從和錢金銀相好以來,洛瑾瑤一直覺得上一世發生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一場夢,許多令她痛苦的記憶漸漸模糊了起來。
尤其這兩日,和錢金銀好的恨不能融做一人,使得她越發珍惜眼前。
仇恨,那是因為心中還存有執念。而她的心裡早已被甜蜜幸福占滿,哪裡還有餘閒的空地去盛放仇恨。
但,在將她放出來之前有一個前提。
“阿孃,若確認她真的痛改前非了,就讓她回來,把她嫁出去一了百了。一是為了證明咱們冇有虧待孤女,二則是為了四叔。在阿爹心裡,四叔的分量極重,間接的阿爹也放不下洛瑾瑜,畢竟也疼愛了那麼多年,就算是為了了卻阿爹的心事,我們也該給她找個好婆家。”
周氏滿意的點頭,心裡驕傲的想:這便是她的女兒,因為通透純粹,所以豁達慈悲。
接近正午的時候,從外頭傳來一個訊息:衛小侯爺被人殺死在臭水溝裡,被砍斷了手腳,死狀慘烈。
彼時母女二人正在水榭裡歇午,聽到了這個訊息後,周氏的睏意一掃而光,拍著巴掌笑道:“該,讓他嘴臟心爛!”
洛瑾瑤的心跳忽的快了一拍,隨後問恭候在側的大管家吳明瑞,道:“可查到是誰殺的?”
吳明瑞恭敬回答道:“冇查到,左不過是這衛小侯爺曾經得罪過的那些人。山陽大長公主已經出動了衛隊,把城門關了隻許進不許出,現在外頭全城戒嚴,人人自危。”
周氏冷笑道:“倒真是把燕京當成了她家的。你這個姨外祖母,年輕時就是有名的跋扈美人,連夫君都是搶了彆人的。此番她最疼的小兒子慘死,她非得瘋了不可,不知道將會死多少無辜的人。”
周氏心思一轉,眉頭一簇便吩咐道:“這幾日彆讓你夫君出門,你們在禦街和那個敗家子起過爭執,我擔心她找不到凶手,會偏激的做出寧可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的事情。你這個姨外祖母,她真的能乾出來。”
洛瑾瑤心裡發慌,趕緊點頭應是。
胡亂應付幾句,便帶著碧雲秋夢迴了西園。
知道錢金銀在內室補眠的緣故,園子裡靜悄悄的,喜鵲就搬了小馬紮坐在門口以防止錢金銀要人伺候。隻見她正拿著繡棚繡花,一針一線極為認真,眉眼沉靜賢惠。
“姑爺在屋裡?”洛瑾瑤道。
喜鵲起身來迎,低聲道:“睡了好一會兒了。”
洛瑾瑤想了想道:“碧雲、秋夢,把耳房、廂房裡的丫頭都叫出去,遠遠的打發到牆根下去……翻地,就說我準備在牆根下種花藤,你二人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你們兩個也不行,誰若出現在廊簷上,彆怪我無情!”
此刻,洛瑾瑤身上的威嚴陡然升起,不容如碧雲等和她要好的丫頭反駁。
秋夢一怔,臉色微變,不知怎的,她心裡忽然升起了一個懷疑。
禦街撲買那夜受辱,依著姑爺對小姐的疼愛,會不會……
會!
不知為何,她就是這麼肯定!
心裡陡然生出驚懼,連忙去處理早上那隻染了臭水的靴子。
三足黃玉香爐裡燃著瑞腦,一室清香。
床榻上,洛瑾瑤望著錢金銀安寧的睡眼,到了嘴裡的話又嚥了回去。
天氣正熱,他是光著膀子睡的,胸膛袒露,上麵一道道年歲久遠的疤痕猙獰著。
洛瑾瑤就那麼坐在床沿等他,等他睡醒。
身邊出現了一個人,本警覺,但體香是那麼熟悉,遂又尋著香味兒的源頭將腦袋枕上去,整個人歪斜著繼續睡。
洛瑾瑤輕撫他的頭,在他睡覺的這段時間,她的腦袋裡情不自禁就將事情一點點的串聯了起來。
臭水溝……那隻散發臭味的靴子……深夜冰涼的被褥……
她麵上泛起如雪的白。
外頭葡萄架上飛來一群鳥雀,將熟透了的葡萄啄的一顆一顆往下掉。
天光明媚,鳥語花香。
他終於睡醒了,睜開眼就能看見洛瑾瑤,他眉眼一彎就要索吻,洛瑾瑤癡癡的迴應。
一吻方罷,洛瑾瑤便道:“夫君,人,是你殺的嗎?”
☆、睜眼說瞎話
“夫君,人,是不是你殺的?”洛瑾瑤盯著錢金銀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一瞬,窗外的鳥叫、丫頭們嘻嘻鬨鬨的說話聲分外清晰的傳了進來。
錢金銀收起臉上的笑,坐起身,左腿彎折,腳壓在屁股下,右腿曲起,右手掌壓著右膝蓋,這是一個隨時都能攻擊和撲倒的姿勢。
他把身軀繃直,臉上的皮也繃緊,雙眸漆黑,彷彿藏著萬千黑暗,他死死盯住洛瑾瑤,道:“是。”
這一個字彷彿有千金重。
他開口艱難,洛瑾瑤也接受的艱難。
“為何?是為了我,還是因為……你自己。”她撫上他身上那一道道的疤痕,又疼又急的道。
“是為了他羞辱你,更是為了我自己。”他抿起薄唇,依舊一瞬不瞬的盯著洛瑾瑤臉上的變化,“殺機稍縱即逝,昨夜我不得不離開你片刻。”
“真的是昨天夜裡……”洛瑾瑤一怔,遂即道:“就不能換一個方式嗎,殺人是犯法的,夫君,你可知道衛小侯爺的背後是衛國公府,你若是被人發現證據,他們不會放過你……你讓我怎麼辦。”一瞬紅了眼圈。。
“不會被髮現的,相信我。”他繃直的身軀有些鬆動,心裡有些歡喜,伸手去抹她滴落在頰畔的淚珠兒。
她不畏他如殺人魔,還願意勸諫他,真好。
“我不喜歡你殺人,即使你是為了複仇。”洛瑾瑤抓住他的胳膊,憂慮道:“你還要殺人嗎,這些人都和衛小侯爺一樣,背景深厚嗎?還要殺幾個,都是誰?我不管你還有幾個敵人,夫君,我不許你繼續糟踐自己。你有仇恨,咱們就收集證據去官府告他們,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有魯國公府做靠山。不要殺人,不要臟了自己的手。”
錢金銀搖頭,嘲弄的道:“就那幾個的身份而言,即便是皇帝也輕易不敢下手,可我等不急了阿瑤,我已經忍的夠久了。我不希望,等我準備就緒去殺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享受完了這一世富貴榮華,準備入土為安。我要殺,我不僅要殺,還要讓他們死前受儘折磨!”
字字殺心帶血。
洛瑾瑤聽的心頭狂跳,呼吸急促,急了之後便揚高聲調,“殺人是犯法的,你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錢金銀望著洛瑾瑤笑著安撫她道:“非故意殺人,可用黃銅贖買,我哪裡會死。更彆說,他們不可能找到證據。退一萬步,即便找到證據,我也不是那麼好殺的。”
洛瑾瑤急道:“可殺人本身就是不對的,那些人有罪,自有官府懲治。”
錢金銀靠向床欄,要去摟洛瑾瑤被她避開了去,他僵了僵收回手臂,依舊淡笑,道:“且不說我冇有他們害我的證據,就算我有,那也已經是陳年舊事,我既然冇死成,他們就構不成殺人罪,即便是殺人罪,一,黃銅可以贖買,頂多判決流放,二,依著他們的權勢,也許流刑都不必,隻受些皮肉之苦,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可這些不是我要的。他們當初怎麼折磨我的,我就要千倍百倍的還回去。阿瑤,你若看不順眼,就去揭發我,可好?”
看著洛瑾瑤臉上的掙紮之色,他笑了,笑的開懷又獰惡,他撫上洛瑾瑤的臉,輕輕摩挲,“你看,我就像是你潔淨人生裡的汙點一樣,我就這麼觸目驚心的出現在你麵前,你要不要把我洗掉?阿瑤,我誰都可以騙,可就是不會騙你,我做了什麼,隻要你問,我都會如實相告,這不是我要把你逼走,而是……”
他握住洛瑾瑤的後脖頸拉向自己,冰涼的唇印上洛瑾瑤的唇,淺嘗輒止,輕笑道:“而是我要繫結你一生一世。阿瑤,後悔愛我冇有,去揭發我,去,快點去。要不然,我還會按照原計劃繼續報仇。”
“你、你,你要氣死我了。”洛瑾瑤氣的淚落不止。
偏偏他還笑的溫柔似水,將她臉上的淚一顆顆吻光,抱著她道:“真是個小傻子啊。你要這麼想,古有荊軻刺秦王,何罪之有?不還成了千古英雄嗎,我便是這個英雄。我記得在坊間聽過一個小故事,替父報仇,那人不也是無罪釋放,我是為死去的自己報仇,自然也是無罪的。惡人自有惡人磨,我就是磨那些惡人的惡人。”
趴在他懷裡,手指下是那些猙獰的疤痕,洛瑾瑤恨的使勁捶他,不過以她的力道而言,壓根不痛不癢。
“衛小侯爺我不知道,這個就算了,其他人你不許動手,借刀殺人會不會?這樣既能使自己乾淨,也可報仇,行嗎?”
她淚眼濛濛的求他。
錢金銀隻笑不說話。
洛瑾瑤氣的無法,一口咬住他的下唇,直到咬出血腥味兒來才罷休。
他將唇瓣上的血珠子舔去,俯身將她壓到被褥裡。
衣衫被他粗魯的撕破,撫弄濕潤後,直接寶劍入鞘。
事後,洛瑾瑤累極昏睡,錢金銀則穿戴整齊走了出來,但見他眉眼開朗,心情頗好的伸手摘了一串葡萄吃,揚聲道:“秋夢,倒杯涼茶來我喝。”
當秋夢聽到召喚,握著花鋤的手便是一抖,遂即強作鎮定,應聲而來。
片刻,秋夢將涼茶放到石桌上,態度恭敬小心道:“姑爺,喝茶。”
彼時其餘的丫頭都遠遠的呆在牆根那邊,葡萄架下隻剩下錢金銀和秋夢。
“阿瑤的幾個丫頭裡麵,我最喜歡你,為何?因為你最擅察言觀色,心細如髮,也最冰雪聰明。但是……”
浪蕩的吐一口葡萄籽兒,錢金銀用沾著紫色汁液的手將秋夢的下巴緩緩抬起,深黑的瞳孔看著她道:“聰明而冇有自保能力的人都不長命。”
秋夢本就心慌,此番立馬被嚇的跪倒在地,道:“奴婢是二小姐的貼身丫頭,說句冇有尊卑的話,奴婢和二小姐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姑爺既然稱讚奴婢一句‘冰雪聰明’,那奴婢就不是笨人,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我就說你聰明,知道我疼阿瑤,句句不離阿瑤,再一品味你說的這幾句話,你果真當得起我的誇讚。好丫頭,將來給你找個好婆家。”錢金銀笑眯眯道。
秋夢嚇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句多餘的話不敢多說,她隻知道多提洛瑾瑤,她的命則可保,這是她之前就想好的對策。
“罷了,你下去吧。”
秋夢如遭大赦,迅速退走。
碧雲抬頭看了她一眼,就訝然道:“今兒個天氣不熱啊,你怎麼弄了一頭一身的汗,快去屋裡換一件去。”
秋夢笑笑,無力的靠向碧雲,“你陪我去,我早上冇吃飽,又翻了翻地,這會兒餓的走不動了。”
幽靜的小院裡,竹風颯颯,繁花盛放。
書房內,一個身穿紅裙的女子坐在四足靠背椅上,她仰著頭,身體繃直貼著椅背,雙眸帶春,兩頰暈紅,殷紅的唇瓣裡吐出壓抑的嬌吟。
正待此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登時書桌底下發出“咚”的一聲,一個小廝一抹嘴上的水跡從桌子底下滾了出來,當頭便是一陣懼怕死亡的叩拜,“大爺饒命,大爺饒命,都是大奶奶勾引的奴才,不關奴才的事兒。”
“滾出去。”
“奴才滾,奴才這就滾。”
“龍娟娟,你越發的臟了。”
龍娟娟當即便是一陣囂張的大笑,她一邊將裙襬放下來一邊從桌子後麵走了出來,“我臟?虞良義,究竟是我臟還是你臟?”
龍娟娟紅豔如抹了血的唇湊近,虞良義不躲不閃,隻是用他憂鬱冷漠的眼厭惡的看著她。
龍娟娟卻猛的板過虞良義的臉,強吻了他。
虞良義抿著唇,任憑龍娟娟如何勾引也不為所動。
兩行淚從她眼角滑落,“啪”的一巴掌扇下去,虞良義臉上便是五個紅指痕。
“這都是被你逼的!虞良義,你個狗孃養的!”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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