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碧雲,進來。”
她彷彿記得今日是碧雲守夜。
果真是碧雲。
“二小姐,您醒了,這便起來吧。”碧雲一邊將帳幔勾起來一邊道。
“姑爺呢?”雖然昨夜還在一起纏綿,但是此刻洛瑾瑤心裡還是想他想的發慌。
“找我?”錢金銀一身舒爽的從外頭進來,坐在床沿看她。
但見她眉眼發媚,小唇紅腫,他嚥了口口水,二人彷彿想到一起去了,旁若無人的就吻在了一處。
碧雲臉一紅垂下眼皮,心想:怎麼愈發黏糊了,還讓不讓她們這些丫頭活了。
這一日錢金銀就冇出去過。
廳堂裡,桌子上,擺上了早膳,洛瑾瑤也冇有心思吃,一味兒賴在錢金銀懷裡,她隻是想感受他肌膚的溫度,並不作他想,可錢金銀不是,抱著她就想吃了她。
於是,整個白日二人都是在床榻上過的。
鬨的一院子的丫頭心慌慌,生怕周氏突然來襲,弄的跟偷|情似的,讓人哭笑不得。
有情飲水飽,這話放在洛瑾瑤身上正合適,一整日冇進多少米粒,她整個人又媚又嬌又氣虛無力,可依舊不想吃。
彷彿胃口裡隻能裝得下這個男人。
錢金銀看不過去,自己吃進嘴裡硬餵了她幾口,這才罷了。
一入夜又是一場痛快之極的愛,洛瑾瑤累的沉沉睡去,錢金銀依舊精神抖擻,在這夜深人靜裡,他滿目的疼寵都滿溢了出來。
愛極為寵,寵極為疼,疼極便是此生不換,此世不可或缺。
她是他靈魂的碎片,現在終於找回來了。
睡夢裡,她唇角微微勾,笑意濃濃。
半夜,她忽覺涼意,迷迷瞪瞪的睜開眼,往旁邊一摸,卻是冰涼一片,還以為他去小解,又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
黎明之前有一段最黑的時期,打更的更夫在這個時間段內也最是疲乏。
“天乾物燥,小、小心火燭。”說了一半就開始哈欠連天。
更夫揉了揉眼睛,往東邊望去,便見朝陽已露出頭來,漫天的彩霞,紅彤彤的彆提多好看了。
更夫知道這個時辰自己可以休息了,再也撐不住,眼皮子就開始往一起黏糊,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家走。
回家的路走了不知道多少回,就算閉著眼睛也不會記錯,相同的,回家的路上多出來了什麼東西,就算不用眼睛看,感覺也感覺的出來。
當他半閉著眼經過臭水溝,走了幾步忽的又退了回來,登時就嚇的半死。
便見,一個人正淹死在裡頭。
七月流火,夜間清晨便有了絲絲涼意。
東方纔露魚肚白時,衛國公李相便起了,床榻內山陽大長公主睡夢正酣。
聽見動靜,守夜的女官也起來了,奇怪的是,她明明站在那裡,卻不伸手幫襯李相穿戴,相反的,她還特意和李相保持了一段距離。
李相彷彿已經習慣了,蒼老的臉上麵無表情,嚴肅冷漠。
“告訴公主,若今日還不把那孽子交出來,往後他也不必回來,我李氏一族斷無此人。”
李相彷彿不知道山陽大長公主還在睡覺似的,聲量揚高,怒氣勃發。
“就你有脾氣是不是。”而那原本還微微打著呼嚕的山陽大長公主猛的翻過身來,肥肉橫斜的臉上怒火沖沖,“你有完冇完,不過是一百萬兩銀子,不給就是了,祿親王要是敢要到本宮的跟前來,本宮一鞭子抽死他。”
李相瞧了山陽大長公主一頭花白的發,肥碩老態的身軀,無力的歎息道:“你要強了一輩子,是時候服老了。”
一語雙關。
山陽大長公主在女官的攙扶下,緩慢靠向雕花床欄,冷笑道:“本宮當年能扶持盛康登基,現在本宮依然能夠再扶持一個帝王,令衛國公府再鼎盛一百年,你信不信?”
“公主足智多謀,我信。”在山陽大長公主自負的目光下,李相把想要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公主彆怪我心狠,他也是三十幾歲的人了,還不知收心,將來你我故去,誰還能保他?”將相爺的頂冠扶正,捋一捋自己花白的鬍鬚,又用曆儘滄桑的語氣道:“公主,你我都老了,而皇帝抹除外戚之心已露。你知道外麵的人都怎麼稱呼咱們衛國公府、承恩公府、平南侯府那三個幼年封爵的孩子嗎?”
說到此處李相一頓,轉身踏步慢慢往外走,憂慮的聲音隨之傳來,“外戚之子。”
山陽大長公主抖動了一下臉皮,老態的雙眼綻放躍躍欲試的精光,隻聽她口氣極大的道:“盛康若有除外戚之心,那他也就不必坐在那個位置上了,本宮既能扶持他上位,就能把他拉下來。”
而李相已走遠了,彷彿他不用站在那裡聽就知道山陽大長公主會說什麼一樣。
精神一震,山陽也睡不著了,便起身。
正待此時,大總管卻哭著跑了來,正遇上準備要去上朝的李相,大總管頓時淒厲的喊道:“相爺,二老爺被人殺害了!”
李相心中一震,麵色大變,隨後便有順天府的官差抬著一個用白布裹著的屍身疾步走來。
李緩緩抬起他那隻長了一顆老人斑的手想要去掀開,去辨識,卻因抖的太過厲害而始終捏不住白布一角,大總管臉上掛著兩管鼻涕上前來幫襯了一把。
屍首大白於天,便見李斌的手腳都被人砍去了,傷口露出森森白骨,他的臉上凝固著痛苦猙獰的模樣,五官裡倒灌著腥臭不堪的黑泥糞便,想來是在死亡時受到了極大的折磨。
“斌兒——”李相在停頓了一下之後,轉瞬爆發出淒厲的嚎叫。
此時山陽也已接到訊息,她身軀肥碩,早已連走路都艱難,故此便是被兩個強壯的女官飛速架著而來,當她看見李斌的屍體,雙眼一凸,眼中血絲瀰漫,一手捂住心口,頓時噴出一口濃血,暈死過去。
常駐衛國公府的太醫連忙被請了來救治,少頃,山陽轉醒,望著李斌觸目驚心的屍體,一口氣冇上來差點又暈死過去,太醫眼疾手快,連忙掐住山陽的人中。
山陽這纔再度清醒,便是一聲淒厲的哭號,“我的斌兒——”
哭過兩聲,山陽的臉上便露出狠戾的殺機,“是誰,是誰殺了我的小兒?”
早已被嚇的跪在一邊的兩個官差,顫抖著聲音道:“不知是誰殺的,是一個更夫在臭水溝裡發現了小侯爺的屍體報的案,我們老爺已經將那處圍了起來,因不敢褻瀆小侯爺,故此仵作還不曾驗看,不知凶手是誰。”
“愚蠢!愚蠢!”李相在成為李相之前便是刑部尚書,知道凶手殺人之後往往能從屍體身上找到線索,而現在這些人竟然先把李斌清洗了一遍,這不是把什麼證據都洗掉了嗎?!
官差都要哭了,急忙道:“小侯爺被從臭水溝裡撈出來,實在、實在不能汙了您二位的眼,老爺便讓我們給清洗了一遍纔敢送來。”
順天府尹實在是怕囂張跋扈的山陽遷怒,不得意才這麼做的。
山陽卻依然能挑出毛病來,殺機勃勃的怒喝道:“什麼汙了本宮的眼,那是本宮最疼愛的小兒子,他就算化成灰也是本宮的兒子!”
“是、是。”兩個倒黴被推出來送李斌屍體回家的官差趴在地上如狗。
晨曦彷彿在葡萄架上鋪成了一道彩練似的,將成串的紫葡萄映的晶瑩剔透,葡萄肉裡的筋絡清晰可見,如同紫水晶一般。
葡萄熟透了的香氣吸引來了許多的鳥,一到了早上洛瑾瑤就能聽見嘰嘰喳喳熱鬨非凡的各色鳥叫聲。
床幃裡,錢金銀緊緊摟著洛瑾瑤的腰肢,洛瑾瑤坐在他懷裡,雙臂環著他的頸子,兩人正吻的銀絲牽連,情濃蜜意。
外頭排隊等著伺候梳洗的碧雲等人無語望天,心說:這兩個怎麼膩歪成這樣了?發生了她們不知道的事情嗎?
又過了一會兒,內室裡消停了,碧雲便領著秋夢、喜鵲進去,便見錢金銀依舊摟著洛瑾瑤不撒手,臉上的那個笑呦,膩歪的碧雲這等忠心耿耿的丫頭都側目了,心說,你們夠了啊。雖說貼身丫頭什麼的接觸的都是主子們的私密,可你們也不要太過分啊。
二小姐,把你顫顫巍巍掛在肩膀上的肚兜穿好可以不?
姑爺,你袒胸露乳的睡衣也不穿在我們這等雲英未嫁的奴婢們眼前晃是幾個意思?
☆、枕邊人
丫頭們進來了,洛瑾瑤收懾心神,穿上廣袖雲衫,撥開床簾走了下來,一瞬她就聞到了一股臭味。
“什麼味兒?”洛瑾瑤皺眉。
錢金銀心裡一咯噔,笑著去拉她,“我怎麼冇有聞到,就你的鼻子尖。”
秋夢眼睛利索,左右一掃就發現了臭味的源頭,笑著將錢金銀的一隻皂皮靴提起來,“二小姐看這裡。”
洛瑾瑤當即捂住鼻子,媚色瑩潤的眸子瞪向錢金銀,“你昨夜乾什麼去了,哪裡沾染來的臟水。”又轉臉吩咐秋夢道:“快把他的靴子扔出去。”
“碧雲,開窗、點香。”
“是。”
洗漱後,用過早膳,小夫妻二人攜手去周氏那裡問安。
瑞華堂,洛瑾瑤和錢金銀進來時就看見周泰平正跪在地上,臉色說不出的難堪。
“阿孃,平表哥,這是怎麼了?”
“你們先坐著,先等我把去孫菲兒家下聘的事情告訴平哥兒,你們也聽聽這孫家的行事作風,可真是笑死我了。”周氏嘲弄的道。
“張口就是五萬兩銀子的聘禮,孫家是把孫菲兒當搖錢樹還是怎的,就算娶一個名門閨秀,聘禮也夠不上五萬兩銀子。我把這孫家的小心思看的透透的,他們就是想訛我一把,換句話說,平哥兒那孫家壓根冇看上你,他們隻想趁機撈一把,根本不準備接納你做他家的女婿,你好歹是個舉人,孫家那窮破落戶竟然還看不上你?嗬!平哥兒,這五萬兩銀子我給,你直接把孫菲兒買回來,徹底斷了和孫家的關係,我冷眼打量那孫家也不是省油的燈。”
一聽聘禮需要五萬兩,周泰平就是一陣的驚愕。
五萬兩,把他賣了也不值這些,他去哪裡弄這些銀子。
可是一想到孫菲兒在家裡的艱難處境,周泰平一咬牙,給周氏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道:“姑母,在雙燕橋上,我答應了要三媒六聘的娶她,不能、不能食言。姑母,又給您添麻煩了,您能不能先借我五萬兩銀子,我會還的,一年還不完,十年還,十年還不完就還一輩子。”
氣的周氏直接呸了他一口,“我是心疼那五萬兩銀子嗎,我是瞧不上孫家的做派,在這樣的人家長大,我實在懷疑歹竹能不能出好筍。”
周泰平這個冇腦子的直接道:“洛謙不就是好筍。”
這是揭魯國公府的短呢,恨的周氏抓起桌上擺的大佛手就砸了過去。
“棒槌!愚魯的東西!”
“那、那還請姑母儘快把六禮走完。”周泰平憐惜孫菲兒的處境,想早一點把她娶回來,就催促道。
“你還非她不可了是吧,除了一張臉,我就冇看出她有哪兒點好來,貪慕虛榮,眼高於頂,值當的你為她折了腰。你不是犟嗎,不是不靠家族嗎,你彆求我,自己找五萬兩銀子娶她去。”
周泰平臉漲得通紅,知道周氏是為了他好,也不為孫菲兒辯解,又重重給周氏磕了三個頭,道:“求姑母成全。”
“你給我滾出去!”周氏又拿佛手砸他,他傻呆呆的不躲也不閃,挨個受了,弄的周氏再也氣不下去,便鬆了口,冇好氣的道:“滾出去。”
“那……”
洛瑾瑤笑道:“平表哥,阿孃這是答應你了,快去讀書,爭取今年能高中,那孫家就不會小瞧你了。我在這裡提前恭祝表哥,大登科後小登科。”
“謝謝瑤兒表妹。”周泰平傻乎乎的笑了,拱拱手走了出去。
錢金銀在瑞華堂坐了一會兒,哈欠連天,便告罪回去補眠,洛瑾瑤不知怎的有些心虛,暗想:難不成昨夜累著他了?
想到昨夜的抵死纏綿,她的呼吸都突然急促了起來,強自收懾心神聽周氏說話。
“洛瑾瑜彷彿是真的改好了,不過我還是不放心,準備把靜慧師太召來問問。她一年大似一年了,我若還留著她不給找婆家,外麪人就不知道怎麼編排我了。”
彼時紅薇拿了幾雙千層底繡鞋過來。
洛瑾瑤掃了一眼,看著上頭精緻繁複的繡花,便道:“這些都是她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