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的手掌落在歸寂肩上,輕輕一拍:“你要知道,處理掉你這個想法,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那就證明給我看。” 歸寂將全部命運押在這五個字上。他篤定星神早已洞悉他的念頭,隻是不屑回應。
‘互’的回應精確而冰冷:“可以,也不可以。”
“說‘可以’,是因為你這類寄宿於他人軀殼的載體,在星河間並非孤例。”
“說‘不可以’,則是因為——找到一具能完美容納你存在的‘軀殼’,其難度……近乎於在星塵中打撈一粒特定的原子。”
看來是我贏了。”歸寂抬手戴上了禮帽,一絲勝利者的弧度爬上嘴角。
“不,你贏不了。”
話音未落,‘互’的手指已如鬼魅般點向歸寂的眉心。一個微小的、散發著幽藍光暈的裝置——記憶回收核心——無聲地在其指尖上方浮現、展開。它沒有實體,更像一個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精密運轉的幾何符號。
“開始回收:剛才的對話記錄,優先順序最高。附加檢索:目標個體與‘歡愉星神’阿哈的相關互動記憶,次級優先順序。”
冰冷無波的指令下達的瞬間,歸寂感到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識核心。他剛剛還清晰無比的勝利宣言、與互交鋒的每一個字句,甚至那份篤定星神知曉一切的念頭,都像是被強光照射下的薄冰,正飛速地融化、剝離、被抽離!與之相伴的,是記憶中那些與歡愉星神阿哈相關的、或詭譎或癲狂的交談碎片,也被精準地定位、剝離、吸走。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幾乎在同一時刻,一些陌生的、瑣碎的、毫無意義的記憶片段——可能是某個路人的早餐味道,或是銀河上一塊隕石的風化過程——被強行塞入了他意識中因記憶被抽走而產生的空隙裏。這些片段粗糙地填補著邏輯鏈條,製造出一種虛假的“連貫性”,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他自己的某種臆想或邏輯推演,而非一場真實的、孤注一擲的對峙。
禮帽依然戴在頭上,但歸寂嘴角的弧度早已凍結、碎裂。他站在那裏,眼神空洞,剛剛還充盈心間的“勝利感”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被徹底篡改和愚弄後的冰冷麻木。
“歸寂身上的均衡已是極限,你也不必跟隨他了。”‘互’轉向一旁發愣的鶯姐,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鶯姐畢竟跟歸寂相處了很長時間,她聲音微顫地問:“他……怎麽了?”
互的目光甚至沒有偏移分毫,冷冷答道:“你無需知道。”
“……好的。”
——
另一邊,虛卒們緊張地注視著呆立不動的歸寂。他偶爾會無意識地翕動嘴唇,吐出幾個破碎、扭曲、意義不明的音節——像是某種被加密過的宇宙殘響。雖然歸寂大人偶爾也會陷入這種深沉的靜默,但這次的時間長得令人心慌。
總頭領強壓下心中的不安,他必須穩住軍心。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焦躁的部下們朗聲道:“肅靜!歸寂大人正沉浸於內心世界,推演著我們下一步的宏圖偉業!這等深奧的謀劃,豈是我等凡俗所能揣度?耐心等待便是!” 這番話勉強安撫了虛卒們的騷動,但空氣中彌漫的疑惑與擔憂並未完全消散。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淌。
終於,歸寂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聚焦。他“醒”了,但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巨大的茫然之中,彷彿剛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中掙脫。他的目光茫然地掃視著周圍,最終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裏空無一物。他抬起手,困惑地指向那片虛無,聲音幹澀而帶著難以置信:“這裏……不是有塊隕石嗎?”
虛卒們麵麵相覷,不知如何作答。總頭領反應最快,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試圖用歸寂大人一貫的“偉力”來解釋這莫名其妙的問題:“隕石?大人,您所指之處……先前確曾漂浮著一塊頑石。但……” 他急忙說道:“它已被您的力量徹底抹除了,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
頭領附近的虛卒都紛紛附應:“頭領說的都是真的。”
“抹除了?” 歸寂猛地轉頭看向頭領和虛卒,臉上是純粹的困惑和一絲被冒犯般的荒謬感,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