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穹的意識腦海內,歸寂的影像微微地扯了扯帽簷,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戲謔和冰冷的探究:“我都道歉了,沒必要把關係搞得那麽僵。”
影像鶯姐罕見地沉默了一瞬,那層由資料流構成的薄紗似乎波動了一下。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絕對的掌控感,反而透出一絲…生澀的妥協:“我知道了,剛剛逼迫你是我不對。”
歸寂的影像沒有放鬆,反而向前逼近一步,虛擬的禮帽帽簷在他眼前投下更深的陰影,聲音冷靜得如同星艦引擎的低鳴:“那下一個任務是?”
鶯姐的影像下意識地後撤了半步,資料流構成的輪廓似乎有些不穩:“等會兒,我需要…再接收一次訊號確認。”
“誰?”歸寂的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刺破那層模糊的掩飾。
“老闆。”鶯姐的回答極快,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是不是…”歸寂影像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指尖輕輕敲擊著虛擬的禮帽帽簷,目光銳利如鷹隼,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充滿禁忌意味的代號:“姓‘互’?”
“不……!不是!”鶯姐的影像猛地一震,資料流劇烈閃爍,如同受到強幹擾的通訊訊號。她甚至下意識地用虛擬的手擦拭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由資料模擬出的“額頭汗水”,試圖再次後退拉開距離,“絕對不是!我的上線…我的指令來源…怎麽可能會是…‘互’!”
“看來是了。”歸寂影像的聲音陡然降至冰點,之前的戲謔消失無蹤,隻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緩緩抬起手,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優雅姿態,將頭頂那頂虛擬的禮帽徹底摘下,彷彿卸下最後一絲偽裝,目光死死鎖住想要逃離的鶯姐影像,“吞吞吐吐、語無倫次的辯解…這可不像是平常那位運籌帷幄、以宇宙為棋盤的仲裁官大人。”
歸寂將取下的禮帽輕輕托在掌心,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感:
“現在,說出關於‘祂’的事實。全部。”
意識空間不知何時走出一位老者:“由我來講述吧,外來者。”
歸寂直接了斷:“你就是均衡星神‘互’吧。”
互說活如與祂的命途均衡無異:“是或不是,說‘是’是因為你此刻對話的這道意識,源自吾浩瀚本體的億萬分之一塵埃,承載著吾‘均衡之道’的意誌。說‘不是’,則為這幅身體是借用的。”
歸寂繼續緊逼:“把我從地球帶到這個令使身上的是你吧。”
互再次開口,話語如同無形的砝碼:“是或不是,說‘是’,是因為你之降臨,確係吾意誌推動下的‘平衡’之舉。彼時的令使歸寂,其軀殼雖瀕死,其毀滅之力卻因納努克的垂青而過於純粹、過於強大,如同一顆即將失控引爆的星核,打破了區域性星域力量的天平。削弱,是維持整體均衡的必要代價。吾於無垠虛海中尋覓,恰巧捕捉到你——一個對‘毀滅’懷有奇異共鳴的異界之魂——作為最合適的‘中和劑’。”
互微微停頓,那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歸寂影像,看向更遙遠的因果之鏈:
“說‘不是’…” 祂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在模仿某種荒誕語氣的微妙變化,“則是因為,此唸的萌動,最初源於歡愉星神阿哈的一次…‘抱怨’。祂認為毀滅的令使(特指當時全盛狀態的歸寂)過於‘無趣’且‘強大’,妨礙了祂尋求足夠‘樂子’的宇宙戲劇。祂向吾提出:‘互’老哥,給那紫手怪找點‘樂子’,加點‘料’,均衡一下嘛!’ 吾,不過是順應了這存在於混沌中的‘請求’,並將其納入了更宏大的均衡圖景之中。”
“難怪你的仲裁者第一站就把我帶到了歡愉的老巢‘酒館’。”
鶯姐在旁說:“當然,這樣子才能更好的給你帶來歡愉。”
歸寂打了聲響指:“看來歡愉跟蹤我,也是鶯姐你在暗箱操作。”
鶯姐又回複了之前狡黠的語氣:“果然是當初毀滅的最強令使,這點小伎倆果真埋不住你。”
“接下來,我還有一個問題?”
老者對鶯姐閃過一絲冷眼:“敬請發言,均衡不會耽誤你的一分一秒,亦不會迴避任何問題。”
“如果我說——我決定徹底放棄‘毀滅’,擁抱‘歡愉’,你們這套精密的‘平衡’計劃,接下來,該如何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