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寂抬手輕壓帽簷，深灰色的氈帽沿壓得更低，帶著三分玩味七分審視：“貴司倒是捨得下本錢，連高層都親自來跑這一趟。”
鑽石立在原地未動，銀灰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袖口的鑽石袖釦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冷光，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冰。他微微頷首時，喉結在頸間滾動半寸，聲音平穩得像校準過的機械：“對您這樣能在絕滅大君麾下占據一席之地的人物，自然該由我親自出麵。”
歸寂的目光掠過街角攢動的人頭，小販的吆喝聲、汽車鳴笛聲、孩童的笑鬧聲在空氣裏攪成一團，卻絲毫滲不進兩人之間那片無形的真空。他指尖在帽簷上輕叩兩下，骨節撞擊布料的悶響裏藏著不耐：“打算就站在這菜市場似的地方談？”
鑽石眼角的細紋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對這份直白生出些許興味。他側身時西裝下擺劃出流暢的弧線，戴著雪白絲絨手套的手朝身後的鉑悅酒店虛引，門童早已識趣地退到十米外：“裏麵請，頂層套房的視野不錯。”
旋轉門無聲滑開，酒店大堂裏的冷氣帶著雪鬆香撲麵而來。水晶吊燈的光芒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卻照不亮那些刻意留在暗處的角落——本該在前台待命的服務生不見蹤影，連擦得鋥亮的黃銅行李車都被推到了消防通道口。歸寂踩著地毯走向中央的玻璃圓桌，腳步聲被厚厚的絨麵吞沒，隻剩衣料摩擦的輕響。
他端起桌上的黑咖啡，骨瓷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漫上來，杯底深褐的液體裏浮沉著帽簷投下的陰影，倒襯得他眼底的光愈發銳利。“連侍應生都遣散了，”他用杯沿輕磕桌麵，清脆的響聲在空蕩大堂裏蕩開漣漪。“這陣仗倒像是要拆彈，而不是待客。”
鑽石解開西裝第二顆紐扣時，白手套蹭過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落座時椅腿與地毯摩擦的聲響被刻意放輕，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晚宴：“您說笑了。清場隻是為了保證談話私密，畢竟有些事，不該被無關人等聽去。”
歸寂的指節在玻璃桌麵上敲出規律的輕響，節奏像秒針在倒計時。“少繞圈子，”他抬眼時帽簷微微抬起，“狐狸尾巴藏得再緊，也瞞不過獵人的眼睛。”
鑽石交疊的手指在桌麵上頓了頓，袖釦的冷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既然如此，我便直說了。作為絕滅大君的核心成員，你總該聽過u0027鑄王u0027的名號。”
歸寂將咖啡杯重重頓在桌上，褐色液體在杯口晃出細小的漩渦。他的目光掃過空曠的大堂，水晶燈的光芒在他瞳孔裏碎成星點：“鑄王是誰我沒興趣，但我知道，有件事你特別感興趣。”
鑽石嗤笑時嘴角隻牽動了半分，笑聲像冰粒撞在金屬上：“哦？那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歸寂從風衣內袋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時映出他下頜的線條。他劃開相簿，將那張泛著淡藍熒光的星瓊照片推到鑽石麵前，指尖在螢幕邊緣敲了敲：“這個東西，你該認識。”
鑽石的視線落在螢幕上時，瞳孔微縮的瞬間被歸寂精準捕捉。盡管他嘴角很快勾起慣常的弧度，眼底卻掠過一絲驚瀾，像平靜湖麵被投進石子：“想套我的話？看來絕滅大君麾下也不全是隻會揮拳頭的莽夫。”
“你的眼皮跳了三下，”歸寂收回手機時螢幕自動暗下去，“指節在桌布上碾了兩次，別告訴我這些都是巧合。”他身體前傾，帽簷陰影徹底罩住鑽石的臉，“現在可以說了。”
鑽石突然屈起中指，戴著手套的指節在玻璃桌麵上敲出篤篤聲，像是在計算利弊。“情報可以給你，”他抬眼時眼底的冷光更甚，“但我要換一個訊息。”
歸寂靠回椅背，指尖在咖啡杯耳上打轉：“你說。”
“仙舟聯盟的建木，”鑽石的聲音壓得更低，“傳聞它能孕育毀滅的種子，是真的？”
歸寂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嗤笑出聲：“你們連這個都查到了？"他舔了舔下唇，聲音突然冷下來，"沒錯，建木的根係能催化毀滅能量。”
鑽石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似乎沒讓他皺一下眉。“仙舟那幫家夥藏得夠深，”他放下杯子時杯底與桌麵碰撞的聲響格外清晰，“星瓊是由人類最強烈的願望凝結而成，能兌換星際通票——至於通票能去哪，你該比我清楚。”
歸寂起身時風衣掃過椅麵，帶起一陣風。“這筆交易還算公平，”他整理帽簷時指尖微微發顫，轉身走向大堂門口的瞬間，右手重重按在真皮沙發扶手上。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外，那處扶手才緩緩浮現出五道深陷的指痕，像被猛獸利爪劃過。
飛船的金屬艙門在歸寂身後滑合，氣壓閥發出嘶的輕響。他剛站穩，就看見幻朧正蜷在駕駛座後的黑色真皮寶座上，淡紫色的長發散落在扶手邊，手裏還捏著個空咖啡杯。
“起開。”歸寂的聲音帶著未散的戾氣，他扯開風衣釦子，將帽子扔在控製台，“你跟我說庇爾波因特可以知道關鍵情報，怎麽沒提那個信仰存護的家夥跟狐狸似的？”
幻朧不情不願地從寶座上滑下來，裙擺掃過地麵的聲音裏帶著委屈：“這能怪我嗎？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耍小聰明，結果被人家反將一軍。”
歸寂的目光落在空咖啡杯上，杯底還沾著點褐色殘漬。“我讓你倒的咖啡呢？”他指著杯子的手在發抖，“你最好別告訴我——”
“不就是喝了你一杯咖啡嗎？”幻朧突然拔高聲音，眼眶微微發紅，“你整天就知道指責我辦事不力，我喝口咖啡怎麽了？”
“我再說一遍，”歸寂的聲音像淬了冰，他指著空杯的手指關節泛白，“現在、立刻、給我重新倒杯黑咖啡。要是你無法在2分鍾之內完成，你就自己打包行李，去庇爾波因特的廢土裏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