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內,歸寂放下咖啡杯,目光掃過操作檯上巨大的星圖。“幻朧,”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你知道星瓊嗎?”
幻朧慵懶地倚在座椅裏,指尖輕輕纏繞著一縷發絲,聞言隻是勾起一抹玩味的壞笑:“星瓊?那是什麽有趣的小玩意兒?這種問題,你該去問無所不知的公司才對。”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明顯的敷衍。
“公司麽…嗬,確實,宇宙間最大的情報販子。”歸寂沒有拿起咖啡,隻是將手掌隨意地攤開在茶幾上,指尖無聲地敲擊著光滑的表麵,目光卻牢牢鎖住幻朧,“那麽,我把你從那個麻煩地方弄出來…這份‘恩情’,總該值點回報吧?”他的話語裏藏著試探的鉤子。
幻朧微微仰頭,猩紅的眼眸在船艙的冷光下閃爍,彷彿在欣賞歸寂的直白。“回報?”她輕笑一聲,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殘忍,“羅浮仙舟那棵建木,不是已經在你耳邊低語了麽?它可是絕佳的溫床…足夠孕育一場盛大的毀滅了。”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了更具誘惑力的餌。
歸寂身體微微前傾,捕捉著幻朧話中的每一個細節:“既然…這份‘情報’你已經給出了,”他刻意停頓,觀察著她的反應,“那下一步的樂章,你是否也譜好了曲?”
幻朧的嘴唇驟然咧開一個近乎撕裂的弧度,低沉而詭異的笑聲彷彿在冰冷的金屬艙壁間碰撞、回蕩:“下一步?當然是…踐行毀滅啊。”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狂熱與扭曲的興奮,“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像你一樣,成為為‘吾神’奏響終焉樂章的人,不是嗎?”
歸寂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近乎沒有溫度的弧度,他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操作檯。“‘愚蠢’兩個字,都快刻在你那漂亮的幻象臉上了。”他的聲音冷冽如飛船外的虛空,“我問的是——坐標。目的地。”
幻朧輕盈地飄然而起,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無聲地滑至歸寂身後。她沒有觸碰他的肩膀,隻是將一隻近乎透明、縈繞著幽綠火焰的手,虛虛地懸停在他身側的冰冷控製麵板上方,指尖彷彿隨時會滴落腐蝕的毒液。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近乎耳語的親昵:“坐標?歸寂大人…你的航向,不就是我的方向麽?”
歸寂沒有回頭,修長的手指在星圖投射出的全息界麵上快速劃過,精準地輸入一串複雜的星域編碼。幽藍的光線在他冷峻的側臉上跳動:“下一站。星際和平公司總部——‘庇爾波因特’。這份‘邀請’,感興趣麽?”
幻朧懸停的手微微收攏,指尖的幽火跳躍得更加歡快,她發出一聲低低的、愉悅的歎息:“庇爾波因特?真是…令人期待的巨大柴薪呢。”她猩紅的眼眸轉向歸寂,笑意中淬著劇毒,“不過…歸寂大人,可要當心哦。我依稀記得,那位‘天才俱樂部’的寵兒,似乎總愛把公司當作她的…後花園和玩具箱呢?”
歸寂抬了抬下巴,示意幻朧添杯咖啡。他指尖在操作檯的冷光中懸停片刻,指腹碾過凸起的星圖坐標紋路,那紋路在指下微微發燙,彷彿早已烙印著毀滅的軌跡,才緩緩敲下指令:“飛船啟動,躍遷航道鎖定——庇爾波因特。”全息界麵應聲泛起漣漪,幽藍的星軌在他眼底鋪展開來,像一條等待吞噬獵物的光河,河水中似乎還沉浮著過往文明的殘骸。
金屬座椅發出輕微的嗡鳴,他旋身落座時,衣擺掃過控製台邊緣的資料流投影,帶起細碎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地即散,如同被碾碎的希望。半圈旋轉恰到好處地停在茶幾旁,骨節分明的手捏住咖啡杯耳,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衝淡了方纔對話裏的詭譎,卻衝不散眉宇間凝結的寒意。他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抬眼時,唇邊那絲弧度已染上幾分冰碴——不是疑問,更像宣判:“天才總以為時間是他們的籌碼,卻忘了最鋒利的刀刃,恰恰藏在‘永恒’的褶皺裏。庇爾波因特的星穹之下,該有人教教他們,什麽是真正的終局了。”
飛船的引擎發出一陣異常亢奮的嗡鳴,彷彿被艙內兩人身上那股對毀滅的狂熱所感染。原本需要數周的星際航程,此刻竟如流星劃破夜空般急速縮短,舷窗外的星群已化作模糊的光帶——他們正以近乎撕裂空間的速度,朝著庇爾波因特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