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劉主任倒台
幾天後,趙建國、孫衛東和李紅軍三人一塊兒找到了秦家。
秦少鋒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他們一起過來,神色凝重,心裡猜到了七八分。
他放下斧頭,把人領到自己屋裡,關上了門。
“少鋒,打聽到了。”趙建國坐下就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是縣裡革委會劉主任的兒子,叫劉思遠,在供銷社掛了個閑職。”
孫衛東接著話頭,語氣帶著嫌惡:“這孫子在酒桌上跟人吹牛,說有個漂亮小媳婦懷了他的種,上趕著求他娶。我們順著這話,花錢請人喝了頓酒,套出了名字——就是馬小玲。”
李紅軍比較細緻,補充道:“時間大概在半年前。馬小玲去縣裡辦事還是買東西,被劉思遠撞見了。那混蛋,是出了名的花花腸子。開始馬小玲沒搭理他,估計是怕你軍人的身份,劉思遠也有顧忌,沒敢用強。”
趙建國啐了一口:“後來不知怎麼的,馬小玲自己就……哼。兩人就開始偷偷來往了。我們打聽的那人說,後來見過兩次,馬小玲跟劉思遠走一起,低著頭,但沒不情願的樣子。”
秦少鋒一直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神在聽到“劉思遠”這個名字時,微微沉了下去,像結冰的湖麵。
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劉主任的兒子……”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卻透著冷意。
“對,就是他家。”孫衛東恨恨道,“怪不得你說馬家當時那副德性,又怕又好像有點依仗。攀上高枝了嘛!”
李紅軍看著秦少鋒:“少鋒,這事……劉主任在縣裡挺有勢力。你打算怎麼辦?”
秦少鋒抬起眼,目光掃過三位為他奔波的朋友:“辛苦哥幾個了。這事我心裡有數了。”
他沒說打算怎麼辦,但趙建國他們看著他沉靜如水的臉色,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都清楚,這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秦少鋒不是忍氣吞聲的人,更何況是這種恥辱。
“有啥要幫忙的,隨時開口!”趙建國拍了拍胸脯。
“對,千萬別跟我們客氣!”孫衛東和李紅軍也道。
秦少鋒點點頭:“嗯。需要的時候,少不了麻煩你們。”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別的,便起身告辭。秦少鋒把他們送到院門口。
秦少鋒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山,許久沒動。劉思遠……這個名字,和他記憶中那張混不吝、帶著惡意的臉重合在一起。
他轉身回屋,拿起那把劈柴的斧頭,指尖拂過冰冷的刃口。
眼底,有寒光一閃而逝。
接下來的日子,秦少鋒表麵上和往常一樣,該下地下地,該進山進山,話不多,幹活利索。
但沒人知道,他借著去公社、縣城的幾次機會,像一張悄無聲息的網,開始撒向劉主任父子。
他先找的是當年分配在縣武裝部的一個老戰友,喝了一頓酒,聊了些“聽說”。
老戰友酒後唏噓,提到前些年縣裡被打倒的幾個老幹部,其中一個姓馮的,是劉主任當年帶頭“收拾”得最狠的,硬生生給逼得跳了井,家破人亡。
“老馮是個好人啊,打仗流過血,就是脾氣倔……”老戰友紅著眼搖頭。
秦少鋒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又通過李紅軍跑運輸的線路,接觸到一些往來的司機和縣裡廠子的老人。
幾包煙,幾句閑聊,一些帶著血淚的舊事被小心地翻撿出來:某年救災物資被剋扣倒賣,經手人隱隱指向劉主任的妻弟;
某個曾公開質疑過劉主任的中學老師,全家被下放到最苦的農場,老師沒多久就病死了,妻離子散;
還有劉思遠倚仗父勢,在供銷社吃拿卡要,欺負女工,有次差點鬧出大事,被他爹硬壓了下去……
這些事,單獨看或許隻是時代洪流下的泥沙,但秦少鋒用他在特種部隊訓練出的情報分析能力,將它們一點點串聯、印證、補充細節。
他不動聲色,像最耐心的獵人。
時機也很微妙。秦少鋒敏銳地捕捉到,從去年開始,上麵似乎有些不一樣的風聲。
廣播裡的措辭,報紙上偶爾出現的某些名字,還有老戰友信中隱晦提及的“有些事正在重新看”。
他知道,變天的前兆,往往始於最細微的裂縫。
證據和線索在心裡反覆推敲後,秦少鋒沒有選擇在縣裡或地區舉報。
他借了一次去省城“探望戰友”的機會,用不同的字型、從不同郵局,向省裡幾個關鍵部門,寄出了幾封厚厚的、沒有任何署名、但事實清晰、邏輯嚴密的舉報材料。
材料裡,有具體的事件、大致的時間、涉及的人員、可查證的線索指向,甚至包括當年可能存有原始記錄的單位名稱。
他沒有加入任何主觀情緒的控訴,隻是冷冰冰地羅列事實,如同呈交一份軍事偵察報告。
他賭對了。這個時間點,省裡某些層麵,正需要一些典型,來呼應某種正在醞釀的轉變。
劉主任這種在地方上盤踞多年、劣跡斑斑、證據相對“好查”的目標,簡直像是主動撞上槍口。
調查組來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安靜。
沒有大張旗鼓,一行五六人,穿著中山裝,帶著介紹信,直接住進了縣招待所。
然後,縣裡幾個關鍵部門的一把手被悄然請去談話,檔案館被封存的部分卷宗被調閱,一些早已被遺忘或刻意迴避的當事人、知情人被重新找到……
風暴在普通人尚未察覺時已然成形。
最先感覺到不對勁的是劉主任自己。
他發現自己一些老關係忽然聯絡不上了,打去的電話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直接沒人接。縣裡幾個會議,他的座位安排有了微妙變化。
一些本該送到他這裡過目的事項,悄無聲息地繞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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