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沈仁還在繼續。
“我下不了手,但又不能讓你白死,所以這些年,夏清對他下的無數次殺手,我不參與,不過那孩子命大,就算受了點傷,但也都躲過了。”
“但每次聽到這個訊息,我心裏卻是鬆了口氣,又察覺這個念頭對不住你,時刻在懊悔和痛苦中徘徊。
可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瞞你,所以今天也是想跟你坦白,他終歸是你的孩子、我的侄子,就算那孩子對你下了毒手,可我...還是做不到那一步。”
說到這,他整個人抱頭埋進懷裏,彎曲的身體隱隱發顫,喉間也時不時發出幾聲哀嚎。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素素...”
沈厲聽著耳邊父親的痛哭,卻是開始回想起之前種種。
在他的記憶裡,從小到大有關對沈訣的所有暗防毒殺刺殺以及陷害,毫不例外都有夏清的身影,沈威膽小怕事,又顧著一絲血緣,對這件事雖知情,卻不參與。
可不管是沈訣、還是他自己,都認為夏清隻是明麵上的執行者,而他父親纔是扮演幕後主使的身份,畢竟他對沈訣表現出的厭惡,比夏清表現出的要多得多。
但今天,他卻聽到了這些...重新認識一個與他印象裡冷情冷性略有不同的父親。
嗚咽持續了幾分鐘,沈仁抹去眼淚,又訴說了一番對聞素的想念,開始唱生日歌、替她吹蠟燭...
沒一會兒,餐廳裡酒氣熏天,沈仁喝得爛醉,嘴裏卻一直親昵地喊著同一個名字。
在他醉到不省人事前,沈厲聽到了一句模糊的承諾:“放心...傷害你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等他們下地獄,我就來陪你...素素,一定要等我。”
他們...
沈厲不知道這裏麵有沒有沈訣,可除開沈訣外,還有誰呢?
他幾乎是在瞬間就想到了兩個名字---夏清和沈威。
聞素的死,夏清和沈威是最撇不開的兩人,如果不是兩人的姦情暴露,甚至還大搖大擺地跑到她病床前炫耀,聞素也不會憂慮成疾鬱鬱而終。
可這些年,父親雖然不愛搭理沈威和夏清,但相比於對待沈訣的態度,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底,似乎全然忘了是他們把聞素逼到臥病不起。
可他今天卻說一個也不會放過...
沈厲不知道父親會怎麼報復,隻是讓手下秘密監視兩人的住宅,以及父親的一舉一動。
直到裏麵的呼吸逐漸平緩,沈厲才從門口走了進來,看了眼躺在地上睡得橫七豎八的沈仁,嘲諷地掀起唇角,毫不客氣地踩著他手,轉身上樓。
就算知道他從來沒對沈訣下過毒手,也隻是讓自己驚訝了幾秒,頂多給他身上洗掉了一丁點人渣的底色、多了一丁點人性而已。
作為旁觀者,他、沈威,甚至還有爺爺,這麼多年給沈訣施加的壓力和痛苦,和夏清相比隻多不少。
他的冷漠,沈威的懦弱,爺爺和稀泥的家庭和睦,親人的無所作為,纔是壓向阿訣和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從小他就明白的道理,裏麵這人,永遠不值得自己期待,他一輩子也配不上媽媽。
--------------
臨州
和紀寧瘋玩了一天的沈輕裘還在浴室洗漱,而被丟在家一整天的沈訣此刻怨氣滔天。
紀寧非說是女孩子的聚會,拉了齊靈,甚至拉了祁妄,就是不願意帶他。
“阿訣。”聽到浴室內的呼喚,他忙起身,快步走向聲源處。
“怎麼了寶寶?”
聽到這句哀怨隱藏期待的反問,沈輕裘笑了一下。
這句輕笑卻像長了翅膀一樣鑽進門外的沈訣耳朵,心當即激動的跳了幾下,似乎所有的不悅和煩躁都被這句笑聲洗滌乾淨,腦海中浮現的隻有印象裡那張美麗含笑的臉。
他放輕了嗓音,又問了一遍。
門內,帶著層層霧氣的調笑重新響起:“明天、後天、大後天我都陪你,還生氣嗎?”
沈訣心下一喜,卻是故作淡定地應了一聲:“勉強消氣吧。”
沈輕裘笑得更大聲了,這才說起初衷。
“我忘記拿睡衣了,你幫我拿進來。”
自顧自賭氣的沈訣今天並沒有提前給她放好睡衣,因此,他就等著這一刻,早就將單薄的蠶絲睡裙握在了手中,又問道:“那我進來了?”
“嗯。”
但很可惜,與他想像的香艷畫麵不太一樣,沈輕裘早就圍了一層睡袍,笑意盈盈地雙手環胸,調侃地開口。
“失望了?”
沈訣走過去抱住她,倒是誠實。
“嗯,我還以為你什麼也沒穿。”
沈輕裘推開他,接過睡袍,又將他推出浴室。
“好了,我抹個乳,你在床上等我,一會兒我跟你說個事。”
沈訣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聽話地躺在床上,又開始發揮想像,她等下到底要說什麼。
他時不時朝浴室的方向看一眼,隻覺得度日如年,目光亂瞟著,就瞄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而上麵赫然躺著一根---驗孕棒。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又仔細分辨驗孕棒上麵到底是幾條杠,直到確認了什麼後,心底的無措和歡喜竟不知是誰搶先抵達。
她懷孕了?!
她懷孕了?!
兩人一直都注重保護措施,但也不排除意外事件。
沈訣拿起手機,有些降智地搜尋---驗孕棒怎麼看懷沒懷孕?兩條杠是代表懷孕嗎?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他又不放心地換了個平台搜尋,甚至問起了某購物平台的24小時驗孕棒客服,最終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要當爸爸了!
所以她待會兒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短暫的欣喜以及慌亂情緒交織後,他整個人卻開始發顫,臉色猛變得慘白一片,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心悸。
兩人之前也會提起這個話題,實際上,她不喜歡小孩,自己更不喜歡,可如果是他們生的,他不介意將兩人的私人空間分給這小傢夥一點。
他知道沈輕裘不是不負責任的性子,所以一旦有了小孩,她一定會生下來,可對女方而言,無論是孕育的過程還是生產,都不亞於在鬼門關走一遭。
隻要一設想到她未來即將麵臨的煎熬痛苦,沈訣就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噁心、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