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突然握住他的手,力氣很大,嘴唇也漸漸蠕動,遍佈皺紋的臉此刻全是無措和痛悔,可最終什麼也沒說,隻癱軟地靠在沙發上,沖沈執擺了擺手。
得到醫生的檢查結果後,沈執才放心地離開。
大哥也說了,爺爺會很難接受,但必須要接受。
他們不會放過二哥,尤其是在不久的將來得知沈厲其實並不是同一陣營之後,對他們的報復隻會愈演愈烈,所以他今天來,不光是為了讓爺爺不再擔心大哥會搶走二哥的繼承人之位,更是提前替他打預防針。
不過那句承諾是真的,隻要他們不再要二哥的命,就不會走到最後一步。
沈執垂眸,掩去了眸中的擔憂。
雖然他早就不把那兩人當作父母,但同樣的,他和爺爺一樣,都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否則不管是爺爺,還是大哥,都會很痛苦。
沈氏大樓沈厲辦公室
沈厲看向自己走哪兒他就盯哪兒的男人,給一旁的穆如風遞了個眼神。
管管?
穆如風無奈地沖他攤手,卻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我嗎?前兩天才捱了他一巴掌,質問我為什麼要瞞著他。
除開沈訣,沈厲還是第一次見被打了還笑得這麼騷的。
穆霖從祁妄那得知了真相後,半信半疑,又懷疑是沈厲的示好隻是迷惑眾人的陷阱,所以擔任起了替自家戀愛腦上頭的兄弟守住江山的責任。
當然,純自發的,遠在臨州的沈訣並不知情,孟鄔知道,但穆霖這傢夥想一出是一出,誰勸也不好使。
穆霖自從承擔起這項重大使命後,隻覺得頭頂金圈,整個人都宏偉高大的不少,可幾天下來,沈厲除了日常繁忙的工作外,倒是真的沒有讓人暗殺、下毒這種針對沈訣的計劃。
他放不下心,居然要求沈厲寫保證書,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和沈訣搶沈氏,還得蓋手印簽字,有法律效力的那種。
沈厲蹙眉,與沈訣有些相似的眉眼沉了幾分,眉心的煩躁似乎已經達到了峰值。
穆霖有些發怵,畢竟小時候被他凶過幾次嚇得他哭著回家找奶奶,就算現在長大了,可心理陰影依舊揮之不去,可他一想到身上沉重且艱巨的使命,又挺胸壯膽,無畏地對上沈厲的視線。
穆如風倒是風輕雲淡地鋪了張紙,將筆遞向沈厲。
沈厲擰著眉心,沒接,反問:“你怎麼也陪他胡鬧?”
穆如風將筆塞到他手上,又自顧自地拿來印泥,含笑道:“寫幾個字而已,況且這也好證明你的清白。”
後者向後一靠,冷漠直言:“我不需要證明。”
穆霖看向突然有點好心的哥哥,狐疑又感激,又開始在沈厲耳邊吵吵。
“是啊是啊,隻不過是幾個字而已,如果你不寫,那就是還想和沈訣爭,甚至還想陷害他。”
沈厲無奈地揉著太陽穴,終究還是屈服於這兩兄弟的左右夾擊,任勞任怨地簽字按手印。
穆霖如獲至寶地捧著保證書,當即就拍了張照片給沈訣發了過去,那迫不及待邀功的模樣給沈厲看得都氣笑了。
“他有你這麼個為他操心的兄弟,真是好福氣。”
後麵幾個字被他放慢了語速可這句陰陽怪氣穆霖也不知道是不懂,還是聽懂了裝不懂,隻是傲嬌地輕嗤了一聲。
“切,沈訣這傢夥精得要死,替我擋了一刀後,就對我開始了無形的道德綁架,壓榨我的剩餘價值,壓迫我替他賣命,誰能有他會算計?”
沈厲沒戳穿他,似乎在沈訣沒替他擋刀之前就已經在壓榨他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答應他的已經辦完,沈厲開始迫不及待地趕人,被他這幾天的噪音和怒目圓瞪煩到連文明用語這四個字都拋擲腦後:“那你可以滾了嗎?”
出乎意料的是,穆霖卻搖了搖頭,堅定不移:“不行!萬一這隻是你迷惑我的手段,私下裏還要暗殺沈訣怎麼辦?不行不行,那個戀愛腦現在正上頭,我得替他監視你。”
沈厲:“......”
穆如風沖他攤手,頗為驕傲地在穆霖頭上揉了一把。
行啊,終於知道警惕外麵的壞人了。
穆霖撲地拍下他的手,繼續盯,穆如風好笑地將他拽到身前,強硬地給他滴了兩滴眼藥水,鬆開他。
“行了,你繼續。”
穆霖眨了眨眼睛,贊同地點頭,又繼續。
兄友弟恭的畫麵傷害的隻有沈厲一人,等到終於結束了一天的煎熬後回到家,卻發現別墅昏暗無光,餐廳裡隱約有些許動靜,還有一道晃晃悠悠的人影。
他沒出聲,關門的動作也盡量控製得特別小,緩步走向餐廳。
空氣裡突然炸開一道火光,幾支燃燒的蠟燭此時正插在一個漂亮的心型蛋糕上,火光映照著的那張臉上洋溢著幸福和懷念。
“素素,生日快樂。”
聞素,沈訣的母親。
沈厲隱匿著身形站在餐廳門口,沒出聲,靜靜聽著父親訴說心事。
“隻要是你生日,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因為你說過,生日是慶祝的日子,希望有人氣,更希望收穫祝福,這些年你一個人,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你過生日.....”
他說的沒錯,聞素生日這天,他永遠都在,無論是母親生病住院、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他永遠都隻會待在聞素身邊。
哪怕在她死後多年,他都隻把自己封閉在有聞素的世界裏,連聽著母親的遺言都顯得那麼急切,生怕浪費那幾分鐘的時間。
聞素是他最愛之人,而他的母親,和他隻是商業聯姻,是在得知沈威和聞素結婚後的一時賭氣,所以他不在乎媽媽,更不在乎自己。
聞素還在時,他把沈訣當自己親兒子疼,儘管外頭謠言四起,他也隻是讓母親一個人麵對,隻有這些謠言攻擊到聞素麵前時,他纔有個男人和父親的模樣。
或者說,他一直都有,隻是分人。
聞素離世後,所有人都懷疑是沈訣拔了她的氧氣管,而他也不解釋,或者說,無法自證。
氧氣管上隻有他的指紋,而聞素連手都抬不起來,監控又顯示沒有任何人來過,所以罪人理所當然就落到了沈訣頭上。
從那開始,他爸就瘋了,瘋了一樣地針對沈訣,針對這個殺害自己最心愛之人的兇手。
“我也懷疑過,那孩子當時才八歲,怎麼可能殺了你,可當時你因為沈威的出軌精神錯亂,傷害了那孩子很多次,他心思深,大概心存報復,最終就害了你。”
沈仁嘆了口氣,跳躍的火光照的他整個人紅光滿麵,可眼角的眼淚卻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我對不起你,我明明有無數次機會能殺了他,可我...可我下不去手...”
聽到這,沈厲渾身一愣,心底一直堅持的某種信念猛地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