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隱秘的心事被直接戳破,沈湛卻沒有想像的那般羞惱、驚訝、難堪,隻是眼底多了層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兩人相顧無言,過了半分鐘,客廳才響起一道堅定的回復。
“我隻當少主是妹妹。”
不管誰問起,他永遠都是這麼回答。
反覆窺探他秘密的有紀寧、祁妄、穆琛,甚至手底下的兄弟都曾調笑地打探,可他的回答永遠都是這句-----她是妹妹,也隻是妹妹。
在沈訣沒出現之前,不管是抱著玩笑還是認真的姿態,不少人都或多或少地鼓勵他坦白主動追求,可他依舊用這句萬年不變的回復全拒了。
他們認為是兩人身份之間的鴻溝使他難以下定決心,也有的歸咎於他內斂不喜爭搶的性格,沒有人相信真正的原因隻是沈輕裘幼時初見他時喊的那句哥哥。
他對沈輕裘,親情要比愛情的佔比大太多太多,那點冒起的情愫始終隻有一絲火星,還不足以覆蓋已形成星星燎原之勢的另一種感情。
而這段帶有幾絲自私的感情,在他心底終究是純潔且神聖的,是永遠不會被破壞、汙染的最親密的親情。
哪怕他知道自己主動追求後就算結果不好,她都不會因此疏遠他,可他不願任何人去踐踏兩人之間的親情,即使那個人是自己。
親人永遠是親人,哥哥也可以一輩子保護妹妹。
而守護沈輕裘,是他這輩子最努力也最主動的任務。
沈湛永遠都隻待在沈輕裘看不見的角落,替她驅趕一切有可能的危險,所以沈訣在暗堂的這段時間,見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話要是別人說,沈訣不出所料會陰陽怪氣或者譏諷一番,可這人是沈湛,所以無論是誰,都會相信這句承諾。
沈湛從來不越界,其實根本不用擔心,可沈訣沒那麼大方,情敵在愛人心裏佔據如此重要的位置,他不可能無所作為。
不過這是首次也是最後一次試探,沈湛這人,言行一致,眼神裡的堅毅隻多不少。
兩人之間毫無半點火星的試探到此為止,見沈訣沒再追問,沈湛轉身走向之前祁妄和沈執的房間。
沈訣淡聲開口:“她說祁妄不習慣別人睡他的床,你可以睡沈執的。”
作為毫不瞭解弟弟的假哥哥,直接就替沈執做了決定,反正以後他大概率也不會再來這兒。
沈湛腳步一頓,側身回道:“我不是別人。”
明明語氣還是公事公辦的冷淡,沈訣卻品出了一股微妙的名為炫耀的滋味。
對於祁妄,我不是別人,對於沈輕裘來說,也不是。
人走後,隻留下沈訣獨自站在客廳,開始恨小時候的自己為什麼不能陪老婆長大,氣他為什麼那麼不爭氣,連自己老婆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開始計算在死前研發出時光機的概率有多大,直到得到一個幾乎為不可能的數字後,才一臉憤恨懊悔地回到臥室,被沈湛那句話刺激得睡不著,直到抱上沈輕裘的那一刻纔有了些許安慰。
沈訣的唇黏糊地貼著這張恬靜的睡顏,以一種確認她不會被吵醒的音量輕聲宣洩著自己的愛意。
“沈輕裘~”“寶寶~”
他反覆呢喃著這兩個稱呼,嘴角的弧度也莫名地漸漸加深。
他這麼聰明漂亮的老婆,隻給他找了三個情敵,一個膽小如鼠不爭不搶,一個剛剛舉了白旗,一個被她自己解決,這麼想著,沈訣隻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朋友。
還氣什麼?一點氣都沒了。
沈輕裘被他抱得緊,熱得用手推搡他。
沈訣拉了下被角,微涼的空氣瞬間從上方的小縫透了進來,幹完壞事,他又心滿意足地摟著沈輕裘,溫聲問道:“還熱不熱,嗯?”
沈輕裘習慣性將手放至他的腹肌上,輕輕捏了一下,沒聽到這句反問,卻是任他抱著。
沈訣將她抱得更緊,蹭了好幾下纔不捨地決定閉眼。
睡得香甜,一夜無夢。
第二天,兩人回了臨州,由於沈輕裘已經決定不囚禁他,之後幾天裏,沈訣又變成了她身上的掛件,走哪兒抱哪兒。
隻是在公開場合,沈輕裘覺得影響不好,勸說無果後,偶爾會訓責幾句,沈訣也隻是委屈幾秒,又巴巴地牽上她的手。
牽手是底線,隻要他不再欲求不滿地黏著自己,正常行為的話,沈輕裘還能接受。
這邊甜甜蜜蜜,海的另一邊,卻是苦了沈厲。
沈訣決定留在臨州是個大訊息,帝都所有人都知道他被那所謂的“妖女”迷失了心智,甚至不惜將沈氏拱手讓給沈厲,沈氏的董事會成員也開始偏向沈厲這邊,隻是在沈老爺子的鐵血手腕下,將這些躁動壓了下來。
從小沒了母愛,父親也沒個父親樣,老爺子自知欠沈訣的太多,沈氏未來繼承人是他作為彌補的歉禮,不管他要不要,自己都不允許任何人奪走。
隻是沈厲也是他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況且沈訣這傢夥還不知道要在臨州待多久,老爺子也處在一種煎熬的難以取捨中。
沈訣從小就聰明,哪怕沒了自己的扶持,他也依舊在國外闖下了不小的地位,他從來不稀罕沈氏掌權人的名頭,要不是自己逼著他簽保證書,這傢夥早就舍了這麼大的家業跑臨州了。
沈厲也知道老爺子的痛苦,直接讓沈執代為傳話,將他這些年的蟄伏攤了牌。
“爺爺,哥哥知道你不想看到家庭不睦,但他還是希望你不要插手。
不過他也說了,隻要爸媽和二叔不再奔著要二哥的命去,哥哥們就不會把他們逼上絕路,不會走上你不希望看到的那一步。”
聽到某些字眼,沈老爺子身子抖了抖,險些摔倒地上,顫抖地發問。
“他們...他們以前真打算要了阿訣的命嗎?”
沈執不敢對上自家爺爺的視線,緩緩又沉重地點頭,又將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全盤托出。
“爸和二叔就算沒出手,但對我媽的行為也視若無睹。”
而視而不見,就相當於預設。
不想聽完之後,老爺子竟直接癱坐在地,淚眼婆娑地試圖握住顫抖不止的雙手。
“爺爺!”沈執忙將他扶到沙發上,又心急地替他順氣,忙叫了家庭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