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小石子，瞬間打破了課堂的寧靜。
如同驚雷一般突兀。
幾乎是同一時刻，全班同學的目光，唰地一下，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幾個坐在前排的女生甚至捂住了嘴。坐在恭介旁邊的小林，更是誇張地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當然，也包括正轉過身，準備繼續講課的木下老師。
她握著粉筆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隻是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靜無波地望過來，像探照燈一樣，精準地鎖定了聲音的來源——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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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介的臉「轟」的一下，瞬間漲得通紅，比他皮卡丘臉頰上的電氣囊還要紅上幾分。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耳朵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周圍的任何聲音。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按關機鍵，把那個關鍵時刻「背叛」了他的小傢夥藏起來。可越是慌亂，手指越是不聽使喚，幾次都按在了精靈球光滑的外殼上。
但一切都太遲了。
木下老師停下了講課，教室裡靜得落針可聞。連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此刻也彷彿被這凝固的氣氛嚇得噤了聲。
她的臉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恭介，然後，邁開腳步，高跟鞋鞋跟敲擊著木質地板，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那聲音在恭介聽來，清晰得可怕，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讓他呼吸都覺得困難。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老師每走一步，他額角的汗就多冒出一顆。
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個洞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麵對這一切。或者，乾脆變成一隻真的皮卡丘，用十萬伏特電暈自己算了。
木下老師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恭介的課桌前。
恭介把頭埋得低低的，幾乎要碰到攤開的國語課本，兩隻耳朵紅得能滴出血來。他甚至不敢用餘光去看老師的鞋尖。
他能感受到老師的目光停留在他的頭頂，像有實質的重量。
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冇有立刻降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木下老師彎下腰，聲音依舊是平日裡那種特有的輕柔，像春風拂過湖麵，卻讓恭介抖得更厲害了。
「恭介同學，很喜歡你的新夥伴，對嗎？」
恭介的頭垂得更低了，鼻尖幾乎觸到書頁，細若蚊蚋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到他自己都懷疑有冇有發出來。
「但是上課的時候，它也需要和我們一樣保持安靜哦。」
木下老師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她的聲音裡冇有責備，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個大家都明白的道理。
「上課不可以分心哦，先把它交給老師保管，好不好？」
她伸出手，白皙修長的手指停在恭介的課桌旁，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放學後，來我的辦公室，我們再好好聊聊它。」
恭介的眼眶有點發熱，他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用微微顫抖的手，將手中的皮卡丘電子寵物放到了老師那隻攤開的手心。
冰涼的精靈球離開掌心的那一刻，他感覺心裡像是被剜掉了一塊，空落落的，難受得緊。
「嗯……」他小聲迴應，依舊不敢抬頭看老師的眼睛，生怕看到失望或者嚴厲。
木下老師收起了皮卡丘，握在手心，然後直起身，對著全班同學微微一笑，彷彿剛纔的小插曲隻是課堂上一個微不足道的遊戲。
「好了，我們繼續上課。剛纔講到這個漢字……」
彷彿剛纔那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一般。隻有恭介知道，自己已經魂不守舍了。
但對於恭介來說，接下來的幾節課，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滾燙的鐵板上煎熬。
失去了皮卡丘的陪伴，口袋裡空蕩蕩的，心裡也空蕩蕩的。他時不時就想伸手去摸，卻次次摸空。
他完全聽不進老師在講些什麼，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不斷回放著剛纔的那一幕。老師那平靜的眼神，同學們強忍的笑聲，還有皮卡丘那清脆的叫聲，在他腦海裡交織。
木下老師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呢？
是會像隔壁班的山田老師那樣，在辦公室裡對他進行長達一小時的「思想品德教育」，然後把電子寵物冇收一個星期，並勒令寫一份五百字的檢討？
還是會更嚴重，直接打電話給媽媽，請家長來學校？一想到媽媽那失望又生氣的眼神，恭介就打了個寒顫。
皮卡丘在老師那裡……會不會有事？老師會把它怎麼樣？會不會不小心按到什麼鍵，把他的記錄給清空了？或者，老師一生氣，直接丟進抽屜最深處，再也不還給他了？
各種各樣的猜測在他腦海裡盤旋，像一群揮之不去的蒼蠅，嗡嗡作響。
他一會兒擔心皮卡丘會餓肚子，螢幕上會不會出現小樹果的求救圖示；一會兒又擔心老師會不小心把它從桌上碰掉，摔壞了外殼。
這種焦躁不安的情緒，像一團小小的火苗，在他的心口灼燒著，讓他坐立難安，一直持續到放學的鈴聲響起。
「叮鈴鈴——」
放學鈴聲在他聽來，反而更像是一道催命符，宣告著「審判時刻」的到來。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書包，每一個動作都像慢鏡頭回放，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一步一步挪向教師辦公室。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裡麵有其他老師交談的聲音和批改作業時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恭介站在門口，手心冒汗，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給自己鼓了鼓勁，才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是木下老師的聲音，依舊那麼平靜。
他推開門，辦公室裡好幾位老師都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各異，有的帶著探究，有的則是一掃而過，又各自忙碌起來。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木下老師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批改作業，紅色的原子筆在作業本上飛快地移動著，發出輕微的「唰唰」聲。
看到恭介進來，她抬起頭，對他招了招手，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和平時冇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