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趙誌敬吐出幾口混著泥土的淤血,齜牙咧嘴地用手撐地,想要坐起,奈何左腿被殘影刀氣所傷,又麻又痛,使不上半分力氣。
隻得半躺半坐,任由淩飛燕為自己包紮傷口。
“趙大哥,”淩飛燕轉回頭,直接問道,“尹大哥他……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連我……也認不出?”
趙誌敬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你離開的這段日子,可出了件大事。尤其是李聖經,你沒見過,那丫頭行事邪門得很。”
淩飛燕抿唇一笑,低聲道:“可他方纔看我時,那神色和從前一般,甚至更添了幾分炙熱與驚艷。”
趙誌敬聞言一愣,目光在淩飛燕絕美的臉龐和窈窕的身段上掃過,帶著幾分複雜,低聲道:“飛燕姑娘,你……難道還不知道這小子的德性?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他雖失了憶,可那好色之心,怕是刻在骨子裏,洗不掉的。”
淩飛燕聞言,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如染胭脂,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沒想到趙誌敬說話如此直白露骨,一時羞得低下頭,心中卻“怦怦”直跳。是啊,趙誌敬說得雖糙,卻未必無理。
那份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夾雜著一絲本能的親近與慾望,豈非正是“好色”的體現?
尤其當得知自己竟是他“失憶前的女人”,那種驚喜與新奇交織的感覺,恐怕更激發了他的本性。
想到此處,淩飛燕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被當作陌生人的淡淡失落,又有一種奇異的甜蜜——至少,他依然會被吸引。
趙誌敬見她臉紅,酸溜溜地說道:“哼,你之前不是還對他那種行徑嗤之以鼻麼?當年在終南山後,他白撿了小龍女那般天仙般的人物,你知道後還罵他趁人之危,還替那冷冰冰的小龍女抱不平,怎麼如今輪到自己,反倒……反倒樂在其中了?”
淩飛燕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卻也沒真生氣,隻是心中更是波瀾起伏。她這些日子武功突飛猛進,固然有對抗黑風盟的壓力,又何嘗沒有一絲想要站在尹誌平身邊的渴望?如今失憶的他,對她展現出未曾有的熱情,這感覺……倒也不全是壞事。
淩飛燕眼波一轉,忍不住問起:“那……他和小龍女後來如何了?我走時,還特意叮囑過他,可照他那性子,我猜他早該得手了吧。”
趙誌敬卻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道:“得手?嗯,應該算是得手了,隻不過,他現在被李聖經那婆娘洗得乾乾淨淨,一度以為自己就是甄誌丙,結果小龍女也以為他是甄誌丙,傷心離去,再不肯見他。”
淩飛燕聞言,驚得瞪大眼,怔怔半晌,才低語道:“竟還有這等曲折……”
趙誌敬又道:“你如今情敵不多,隻剩一個——月蘭朵雅。”
“月兒嗎?”淩飛燕神色一滯,心中百轉千回。
“你這小子,”這時,老頑童的聲音插了進來,他不知何時溜達過來,手裏還拿著一顆龍眼大小的黑色丹藥,滿臉驚奇,“又在編排尹小子什麼呢?!”
趙誌敬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行禮:“師叔祖,弟子不敢!”
老頑童擺擺手,將手中的黑色丹藥遞給尹誌平:“尹小子,你看這是什麼?從那賊廝旁邊摸到的,還有兩顆。”
尹誌平接過丹藥,入手冰涼,一股奇異的葯香直衝鼻竅。他仔細端詳,隻見丹藥通體烏黑,表麵隱約有血絲般的紋路流轉,一看便知非凡品。
“這是‘血魄丹’!”尹誌平沉聲道,“傳聞服之可在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大幅提升功力,但藥效過後,損傷極大,甚至有性命之憂!”
老頑童恍然大悟,拍著大腿道:“我說呢!這賊廝修為本不過五絕中期,怎地突然就能爆發出堪比五絕巔峰的實力,還能將我這左右互搏用到極致的老頑童壓著打!原來是吃了這種邪門歪道的丹藥!哼,僥倖而已,僥倖而已!”
金輪法王也湊了過來,臉色陰沉地看著血魄丹,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難怪此人刀法如此詭異迅捷,原來是透支生命換取的力量。哼,卑鄙!”
他原本因不敵殘影而憋悶的心情,此刻也舒暢了不少。既然對方是靠藥物強行提升,那輸給他也就不算丟人了。
尹誌平點了點頭,卻又眉頭緊鎖:“師叔祖,金輪法王,此事尚有蹊蹺。即便服用了血魄丹,能短暫提升至五絕巔峰,但此人那‘無影旋風刀’的速度和身法,已近乎妖異,絕非尋常武功能達到的境界。這其中,恐怕另有緣由。”說著,他又開始在殘影屍體上仔細摸索起來。
淩飛燕看著尹誌平專註的側臉,心中那份好奇更盛。她注意到尹誌平的手指在殘影屍體腰胯間摸索片刻,忽然停住,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淩飛燕好奇心起,也想探頭去看,但女子的矜持讓她下意識地扭過頭,心想:“尹大哥如今行事,果然與從前不同了……”
隻聽尹誌平忽然“咦”了一聲,隨即抬頭對眾人道:“各位請看!”
眾人圍攏過去。隻見尹誌平指著殘影的下身,表情古怪:“這殘影……竟是個……太監!”
“什麼?!”老頑童第一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太監?!”
尹誌平也不含糊,伸手在那濃密的鬍鬚上輕輕一揪——“刺啦!”一聲,一撮假鬍子竟被輕易扯下,露出光滑的下巴。
他搖頭道:“鬍子也是假的。”
老頑童繞著屍體轉了兩圈,嘖嘖稱奇:“有趣,有趣!難道割了那話兒,人就真的能跑得更快?難怪叫‘殘影’,原來是殘缺之影!”他這想法天真爛漫,卻也符合他一貫的思維。
金輪法王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僵硬了幾分。他身為一代宗師,追求的是堂堂正正的武學巔峰,對這種依靠殘害自身根基來獲取速度的邪門手段,本能地感到厭惡和不屑。
他原本還想從這殘影身上探尋突破速度的奧秘,此刻得知真相,頓時興緻索然,心中甚至生出幾分憐憫——雖然這憐憫對他而言極為罕見。
沒了胯下之物,雖或許在奔走時能減少些許拖累,爆發更快速度,但這般苟延殘喘,與修鍊武道的真諦背道而馳,實在令人不齒。
尹誌平目光一凝,腦中靈光乍現。
他雖失了記憶,可那股屬於現代人的思維,卻如刻在骨子裏的烙印,揮之不去。
他依稀記得,在一些運動理論,如極限速度下,胯下那物會因劇烈摩擦、碰撞,產生強烈的不適,甚至影響平衡與速度。
若真要追求極致的爆發,斷其根,或許真能減少乾擾,換來那毫釐之間的優勢。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腦中竟不受控製地冒出兩個名字——《葵花寶典》與《辟邪劍譜》。
“師叔祖,金輪法王,您二位可曾聽說過這兩門武功?”尹誌平沉聲問道。
老頑童撓了撓頭,一臉茫然:“葵花?辟邪?聽著像是道家的玩意兒,可老頑童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真沒聽過。怎麼,這賊廝還懂道家的奇術?”
金輪法王也微微皺眉,雖不識得這兩名字,但見尹誌平神色凝重,心下也多了幾分戒備。
尹誌平垂下眼簾,指腹在殘影冰涼的衣料上輕輕摩挲,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他的思緒很快轉向了另一門奇功——羅摩神功。
這是一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絕學,陰毒而又玄奧。尹誌平自己就是憑此功凝聚精血,讓被砍斷的兩根手指重新生長。
黑風盟曾不惜一切代價爭奪羅摩遺體,卻他僥倖得手,參悟其法,才練成了這門神功。
雖已不記得具體過程,但從趙誌敬的敘述中,他不難推測,黑風盟所求,正是利用羅摩神功修復自身的某種“缺陷”。
如今看來,這殘影,乃至黑風盟的四大金剛,竟皆是太監!
一個太監,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再不能做真正的男人。若羅摩神功能讓斷指重生,那斷根復生,是否也能做到?
想到這裏,尹誌平心中一寒。
若真是如此,那他此刻對於野心滔天的黑風盟而言,便是握著最大籌碼的人——羅摩神功。
他雖記不清參悟神功的全部過往,可身體裏流淌的精血、再生完好的手指,都是羅摩神功最真切的證明,更別說那至關重要的羅摩遺體。
趙誌敬說過,現在羅摩遺體早已被一分為二,黑風盟費盡心力,也隻搶得上半截,而下半截,一直藏在保龍一族手中。
尹誌平暗自警醒,若真到了生死關頭,這羅摩神功或能成為與黑風盟周旋的籌碼,可那必是萬不得已的下策。
此刻他身負此秘,如懷利刃,若被旁人窺破,隻怕會招來比殘影更兇險的覬覦。
眾人見尹誌平久久沉默,神色變幻莫測,也不敢多言,隻默默收拾著戰場殘局。
趙誌敬腿上的傷口經淩飛燕包紮,已止住血,雖依舊疼痛,卻也能勉強站立;
老頑童把玩著剩下的兩顆血魄丹,滿臉嫌棄地丟在一旁,對這等透支性命的邪丹嗤之以鼻;金輪法王依舊麵色沉冷,望著殘影的屍體,眼底的不屑與忌憚交織,心中也在盤算著黑風盟後續的動作。
稍作休整,眾人的神色都漸漸染上擔憂。尹誌平抬眼看向重陽宮的方向,眉頭緊鎖,月蘭朵雅早已率領人手先行前去重陽宮營救被困之人,可按時間推算,此刻本該有訊息傳回,卻遲遲不見動靜,怕是重陽宮那邊也遭遇了黑風盟的埋伏,或是遇上了難纏的對手。
要知道,虞家那位虞正南也在重陽宮,麾下更有數十名忠心耿耿的死士潛伏。不過月蘭朵雅同樣是五絕初期的頂尖高手,真要交手未必落敗,即便局麵不利,以她的輕功,全身而退也絕非難事。
淩飛燕察覺他憂思,蓮步輕移至他身側,素手極自然地穿過他臂彎。尹誌平隻覺袖籠間傳來溫軟觸感,青絲若有似無拂過臂膀,脊背倏然綳作寒江獨釣的孤竹。
淩飛燕眼波流轉間將他這副情態盡收,心下莞爾:這人縱使失卻前塵,拘謹模樣倒與初遇時一般無二。
尹誌平輕咳一聲試圖驅散微妙心緒:“飛燕的武功進境,著實令人驚嘆。”淩飛燕聞言卻笑靨生輝:“說來該謝尹大哥,你將天蠶功心法交予我參詳,我本愚鈍,誰知竟從中悟出逆運陰陽的法門。”
尹誌平聽得怔然——原來自己失憶前竟將全真教都鮮少人參透的秘學相授,而今她反先一步臻至五絕,念及此不禁泛起淡淡悵惘。
淩飛燕卻隻將螓首輕輕偎在他肩頭,似簷下細雨滴入深潭:“你知道嗎,尹大哥,這數月我遇著許多人、許多事。當麵拱手,背後插刀;昨日盟誓,今朝反目。為著黃白之物,為著權勢虛名,父子可相殘,夫妻能反目……我原以為自個兒心腸夠硬,見得夠多。”
她頓了頓,氣息微促,終是泄出一絲幾不可聞的顫音,“可有時夜裏驚醒,看著掌心那些洗不凈的……我也會怕。”
這是淩飛燕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這般毫無防備的脆弱。她從來是仗劍江湖、磊落颯爽的淩女俠,便是重傷瀕死也緊咬著牙不肯呻吟半聲。唯有在他身側,這身錚錚鐵骨才肯暫卸鎧甲,流露出內裡那份屬於“淩飛燕”而非“淩捕快”的柔軟與倦意。
尹誌平心中驀地一酸,繼而是洶湧的感動。她雖在訴說自己的遭遇,字字句句卻透著全然的信賴與託付,是將最不堪一擊的軟肋,坦然呈於他眼前。他如何不懂?這江湖偌大,她能安心卸下防備的,也唯有此處了。
淩飛燕感知到他身軀細微的緊繃與隨之而來的放鬆,知曉他懂了。她抬起眼簾,望進他眸中,那裏麵有關切,有痛惜,有她熟悉的溫暖底色。
她知道他此刻亦身陷漩渦,自身難保,本有許多難處、許多迫在眉睫的險事想與他分說,想倚仗他的智計與肩膀——譬如理宗皇帝藏身之處已露行跡,正命懸一線亟待轉移;譬如她此次亦是於萬般險阻中強行抽身,星夜馳騁而來,隻為見他一麵,助他暫渡此劫。
可話到唇邊,終究嚥了回去。此刻不能說,不能以這些重擔再壓他已然傷痕纍纍的肩背。她既選擇此時來,便已決意獨自扛下那頭的滔天風浪。
於是她隻極輕、極快地用頰側蹭了蹭他肩頭粗礪的道袍麵料,如同倦鳥歸林前最後的依戀,隨即站直了身軀,麵上脆弱神色如潮水退去,復又是那個可仗劍斬開一切陰霾的淩飛燕。
有些事,不必言說,江湖兒女,自有其擔當與默契。她來此,見他安好,助他破敵,便已足夠。
古柏森森掩映間,黑風盟玄衣武士與蒙古兵卒屍骸橫斜,凝涸的血跡在石階上綻出暗褐色殘梅。尹誌平拂開斷矛俯身細查,青衫下擺浸染夜露,卻始終未見那匹裂穹蒼狼的蹤跡。
金輪法王走在前麵,麵色雖沉,卻透著幾分篤定,冷哼道:“尼摩星他們三人聯手,對付一個重傷的裂穹蒼狼綽綽有餘,不必掛心。”
尹誌平點了點頭,卻不免心中暗嘆——這些人彼此勾心鬥角,結盟也不過是為各自利益,生死關頭,誰也不會真正顧及誰。
又行出一裡多地,眾人眼前豁然開朗,卻在坡道上見到一具乾瘦的屍身倒在亂草之中。尹誌平走近一看,赫然是付老二,胸口插著一柄細長劍刃,傷口極小,血跡已凝固,顯然是一劍斃命。
他俯身細察那劍痕,眉頭不由鎖緊——劍鋒薄如柳葉,劍氣收斂至極,卻能精準透心而過,這種手法……他似曾相識,卻因記憶殘缺,一時想不起是何人所用。
趙誌敬湊過來,見是付老二的屍首,眼中閃過一抹憤恨:“可惜沒逮住焰玲瓏那妖女!不然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尹誌平聽了,心中一動——他這纔想起,交戰最初的時候親手點了焰玲瓏的穴道,可剛剛清理戰場的時候,妖女蹤影全無,要麼是她另有奇術脫身,要麼……是有人中途出手救走了她。
他瞥了趙誌敬一眼,見其神色雖怒,卻隱含一絲說不清的複雜,心中暗忖:這趙師兄平日與焰玲瓏關係曖昧,他也隻是嘴上硬氣,如今焰玲瓏不在此處,倒也省了諸多尷尬。
老頑童拍了拍尹誌平的肩,笑道:“別琢磨了,咱們先去重陽宮,別讓月兒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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