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飛燕這段時日所承受的壓力與兇險,實則絲毫不遜於在終南山浴血搏殺的尹誌平。
她奉宋理宗密旨暗中聯絡、整頓那些散落各方、心思各異的舊部,周旋於黑風盟的勢力夾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許多當年信誓旦旦的“忠臣”早已麵目全非,甚或暗中投靠了新主;她曾試圖策反一位鹽官,卻險些落入反陷阱,最危急之時,竟遭四名黑風盟分舵舵主——皆是超一流的高手——聯手伏擊圍殺。
那是一場真正九死一生的血戰,她憑藉超凡輕功與急智屢次在絕境中穿梭,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內力幾近枯竭,最後是靠著一股無論如何也要再見尹誌平一麵的灼燙執念,才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掙脫,反殺一人,重創兩人,驚退一人。
正是這番在生死邊緣的極致淬鍊,讓她對尹誌平所傳的“天蠶功”有了更深徹的領悟,那份柔韌纏縛、生生不息的意蘊,與她原本淩厲果決的刀劍路數竟在絕境中開始融合。
她棄用了過往慣用的狹長佩刀與輕靈長劍,轉而選擇了更為沉重、更難駕馭,但若練成則威力倍增、尤其適合發揮她新悟出的“以柔克剛、以慢打快”戰法的陌刀。
此刻,淩飛燕的陌刀,在殘影雙刀及體的瞬間,已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青色閃電,自斜刺裡無聲穿出。
“噹啷——!”
金鐵交鳴之聲,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刺耳。火星四濺中,殘影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刀,竟被硬生生架開。
淩飛燕的陌刀,刀身狹長,泛著幽幽烏光,刀勢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厚重如山、綿延不絕的力道,彷彿能將那無影旋風的極速,都拖入泥沼。
“什麼?!”殘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容。他這“無影旋風刀”,全賴速度製勝,以快打快,以速破巧。
可眼前這女子,刀法雖不華麗,卻如長河落日,沉穩大氣,那刀勢中竟隱隱帶著一種陰柔的纏繞之意,正是天蠶功的精髓!
淩飛燕俏臉含霜,美眸中殺機畢露,心中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自襄陽城外與尹誌平一別,她奉宋理宗之命,聯絡舊部,與黑風盟周旋。
這數月來,她將尹誌平所傳的天蠶功與家傳的陰陽倒亂功相融,日夜苦修,竟摸索出一套以慢打快、以柔克剛的陌刀刀法。
此刻,見殘影傷了尹誌平,還要下殺手,她心中又氣又怒,將全身功力催動到極致,陌刀揮灑間,陰柔之力大盛,如絲如帶,竟將殘影那狂暴的刀勢,都帶得微微一滯。
“好個妖女!竟敢壞你爺爺的好事!”殘影又驚又怒,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速度被拖慢,那“無影旋風”的威力便大打折扣。
他身形一轉,雙刀如電,試圖從淩飛燕刀勢的縫隙中脫身,可那陰柔的纏繞之力,卻如影隨形,讓他如陷泥沼,舉步維艱。
尹誌平重傷倒地,隻覺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卻強忍著沒有噴出。
他望著那道與殘影戰在一處的青色身影,心中又驚又喜,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這身影,這刀法,這股熟悉的陰柔勁力……雖然他已失憶,可那感覺,卻如同刻在骨子裏一般,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無比的……心安。
“這真是……我的女人?”他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是了,隻有我的女人,才會為了我,拚上性命,擋在這殘影刀前。
可他來不及多想,殘影的威脅實在太大,淩飛燕雖能牽製,但久戰下去,必敗無疑。
他強提一口氣,體內寒焰真氣再次運轉,雙鞭一振,踉蹌著站了起來,加入了戰團。
“師叔祖,金輪法王,一起上!”尹誌平低喝一聲,雙鞭如毒龍出洞,直取殘影下盤。
老頑童和金輪法王也知機不可失,三人分守四方,將殘影圍在覈心。
老頑童雙劍揮舞,空明拳的柔勁與伏魔掌的剛猛並用,專攻殘影的關節破綻。
金輪法王則五輪齊出,金光閃爍,如天羅地網,封死了殘影的所有退路。
殘影被三人合圍,又陷入淩飛燕那如泥沼般的刀勢中,頓覺壓力倍增。
他身形連轉,雙刀舞動如飛,試圖突圍,可那陰柔的纏繞之力,卻始終如影隨形,讓他速度大減。
“可惡!這妖女是怪物嗎?!”殘影又急又怒,他縱橫江湖多年,何曾遇到過如此難纏的對手。
他這“無影旋風刀”,最怕的便是這種以柔克剛、以慢打快的路數,那極速的優勢,在陰柔的纏繞下,竟蕩然無存。
淩飛燕何嘗不知,此刻的她,已是強弩之末。
天蠶功與陰陽倒亂功雖已融合,但畢竟內力消耗極快。她能暫時牽製殘影,已是極限。
“不能讓他再撐下去!”淩飛燕心中暗道,她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殘影因久戰而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那被天蠶功陰柔之力拖慢的身形。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淩飛燕心中默唸法訣,體內殘存的內力如江河倒灌,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強行逆轉。
霎時間,她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芒,內力自丹田洶湧而起,沿著奇經八脈逆沖,所過之處,經絡如琉璃般透亮,卻又帶著摧枯拉朽的決絕。
陌刀隨之揮灑,刀鋒劃過的軌跡,原本陰柔如水的力道,此刻竟融入了一股剛猛無儔的霸道。
刀光流轉間,似有青虹貫日,柔時若柳絲拂麵,剛時卻如泰山壓頂。每一刀都帶起尖銳的破空聲,陰柔與剛猛交織,竟在空氣中凝出淡淡的光暈,美得驚心動魄。
殘影隻覺眼前一花,那女子的氣息變得如淵似嶽,他引以為傲的速度,被這股磅礴氣勢硬生生拖住,彷彿陷入無形泥沼。
尹誌平何其敏銳,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變化。他心中先是一驚,隨即化為濃濃的驚艷。
隻見淩飛燕身形舞動,陌刀如龍,刀光中竟隱現星辰幻滅之象,內力外放形成縷縷青絲,纏繞刀鋒,既優雅又致命。
他知道機會來了,雙鞭一振,使出了那招壓箱底的絕學——緋月七連斬!
“緋月七連斬!”
第一斬,如彎月初升,悄無聲息,直取殘影眉心!
第二斬,如月影橫空,快如閃電,斬向殘影咽喉!
第三斬,如殘月如鉤,刁鑽狠辣,直刺殘影心口!
第四斬,如半月如輪,勢大力沉,橫掃殘影腰腹!
第五斬,如滿月如盤,圓融無缺,罩向殘影全身!
五招一氣嗬成,將殘影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殘影心中大駭,他之前一直壓著尹誌平打,沒想到對方也有如此迅猛的絕技,隻見五招連環,快如鬼魅,角度更是匪夷所思。
他身形連轉,雙刀舞動如飛,將“無影旋風”的威力發揮到極致,才勉強擋住前五招。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六招已然到來!
這一招,自下而上,角度之刁鑽,力道之剛猛,遠超之前五招!
殘影隻覺一股巨力,自刀身上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欲裂!
他雖將“無影旋風”催至極限,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招,可後背卻空門大開,被淩飛燕覷個正著!
“噗嗤!”
淩飛燕的陌刀,終於尋得破綻,一刀劈在殘影的後背上,帶起一蓬血雨!
“呃啊——!”殘影發出一聲慘嚎,他雖內力深厚,未受致命傷,但這一刀,也讓他傷上加傷,氣息瞬間萎靡了不少。
可他還沒完!尹誌平還有第七招!
“撒手鞭!”
這一招,乃是尹誌平借鑒秦瓊撒手鐧,自創的鞭法絕學!
雙鞭揮出,前一鞭快如閃電,後一鞭卻後發先至,直取要害!
殘影此刻,隻覺背心刺痛,換在平時,以他的本領絕對能夠擋住尹誌平的緋月七連斬,但此刻他重傷之下根本看不清鞭影,隻能憑著本能,將雙刀交叉,護在身前。
“當!”
前一鞭,被他雙刀架住。
可後一鞭,卻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他的防禦,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
鮮血狂噴,殘影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鞭影,又抬頭,看向尹誌平,那雙淬毒的眸子裏,充滿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
“好……一個……撒手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鮮血已湧了上來,堵住了他的喉嚨。
可他畢竟是黑風盟四大金剛之首,臨死反撲,其誌可嘉!
他竟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身形猛地向前一撲,雙刀揮出,直取尹誌平心口,竟是要與尹誌平同歸於盡!
現在尹誌平手無寸鐵,身形踉蹌,隻覺那股陰寒刀氣直逼麵門,避無可避!
“尹小子!”老頑童和金輪法王見狀,大驚失色,同時出手!
老頑童雙劍齊出,一左一右,架住了殘影的雙刀。
金輪法王金輪一轉,萬鈞之力如山傾般拍在殘影頭頂;
淩飛燕陌刀斜撩,寒光過處,殘影脖頸處已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兩股力道一上一下,一剛一柔,角度竟分毫不差,恰好在殘影頸間交匯。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殘影的頭顱如被重鎚砸中的西瓜,應聲爆裂,紅白之物濺了滿地。
無頭屍身晃了晃,如斷線木偶般“噗”地栽倒,再無生息。
“結束了……”
尹誌平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傷口的疼痛,也一陣陣襲來。
可他的臉上,卻抑製不住地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他們終於……幹掉了這個魔鬼!
老頑童和金輪法王也鬆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淩飛燕拄著陌刀,俏臉蒼白,走到尹誌平身邊,扶住他,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尹大哥,你……傷得重不重?”
淩飛燕說罷從懷中取出乾淨布條,指尖微暖,先以清水輕拭血汙,再用藥粉細細撒上,動作輕柔如撫琴,布條一圈圈纏緊,卻避開了要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痛了他。
尹誌平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聞著那熟悉的幽香,心中一片溫暖,連胸口的劇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
可這溫暖裡,卻夾著一絲說不清的恍惚。
趙誌敬曾斷斷續續地講起兩人的過往——早在幾年前臨安的時候,二人就相識。
可趙誌敬剛剛發現張凝華代替焰玲瓏和自己翻雲覆雨,心情也是不好,再加上他也不知道二人交往的細節。
所以尹誌平看到淩飛燕的時候就如同初次見麵一樣,充滿了欣賞,這個姑娘不但武功高強,而且還對自己如此的關心。
尹誌平看著她,心中暗道:“這……真的是我的女人?而且還是生米煮成熟飯的那種?”
他突然想,怪不得李聖經要費盡心思,把自己塑造成“甄誌丙”,作為尹誌平壓力還是挺大的,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厲害。
淩飛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紅,低聲道:“你……看什麼?”
尹誌平這纔回過神,傻嗬嗬地笑了笑,沒答話。
老頑童突然悄悄湊了過來,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道是哪家仙女下凡,原來是你的女人!尹小子,你這是哪修來的福氣?一個李聖經,一個小龍女,現在又憑空冒出來一個!”
尹誌平這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忘了介紹,忙道:“師叔祖,飛燕,你們還沒見過。這是我的師叔祖,老頑童周伯通。師叔祖,這是淩飛燕,臨安舊識。”
老頑童一聽,眼睛更亮,圍著淩飛燕轉了一圈,嘖嘖稱奇:“好個英姿颯爽的姑娘!你這身功夫,怕是比尹小子還要厲害吧?”
淩飛燕微微一笑,謙遜道:“師叔祖過獎了,飛燕隻是僥倖,學了些粗淺功夫,哪敢與尹大哥相提並論。”
老頑童卻越看越喜歡,這姑娘不僅武功高,性子也爽朗,對尹誌平關心體貼,對自己這個“老頑童”也是尊老有禮,問話答話都自然真誠,全無半分矯飾。
他心裏一暖,話匣子便開啟了,東問西問起來:“你今年多大啦?家住哪裏?家裏幾口人?可曾婚配?武功是跟誰學的?會做飯嗎?會唱歌嗎?會喝酒嗎?”
他問得奇奇怪怪,天馬行空,連一旁的金輪法王都聽得皺眉。可淩飛燕卻絲毫不以為忤,尊老愛幼的性子讓她一一耐心作答,遇上答不上來的,就抿嘴一笑,既不敷衍,也不生硬。
老頑童問得興起,又道:“你這刀法,慢的時候如長河落日,快的時候如驚雷掣電,是跟誰學的?可曾遇過對手?若與那殘影再戰,能否穩勝?”
淩飛燕笑道:“師叔祖,那殘影速度太快,若非尹大哥和周伯通前輩、金輪法王出手,我一人也難保必勝。刀法之道,本無必勝之說,臨場應變,方見真章。”
老頑童聽得連連點頭,越看越覺得這姑娘順眼,忍不住又道:“你這般好,還這般懂禮數,真是難得!”
淩飛燕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低聲道:“師叔祖過譽了。”
尹誌平在一旁看著,心中既暖又有些哭笑不得,這師叔祖,一見到淩飛燕,竟比見到自己還親熱。
可他心裏也清楚,老頑童是真心喜歡淩飛燕的性子和為人,這份喜歡,不帶半分邪念,純粹是長輩對晚輩的欣賞與疼愛。
正此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來:“你們幾個,別光顧著聊天,誰來拉我一把?我的腿……快沒知覺了!”
眾人這纔回過神,土中趙誌敬冒出一個腦袋,正在艱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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