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宮震怒,初聞攝政王名------------------------------------------,腳步慌亂踉蹌,方纔奉命傳旨的體麵姿態蕩然無存。幾人沿途不敢抬頭,神色惶惶,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快速傳開,引得蘇府下人紛紛側目,心底驚疑不定。誰也想不到,一場尋常的探病慰問,竟爆出了轟動整座京城的驚天訊息——素來溫婉賢淑、被默定為未來太子妃的蘇家嫡女,竟當眾斬斷與太子的婚約,絲毫不給儲君留半分顏麵。,暖遍京城街巷,唯獨東宮清和殿寒氣逼人、肅殺沉沉。穿堂冷風捲著滿地零落的海棠花瓣呼嘯而過,卻吹不散殿內凝滯窒息的戾氣,壓抑的氛圍籠罩整座宮殿,讓人喘不過氣。,一身暗紋鎏金明黃錦袍尊貴奪目,襯得他麵容俊朗如玉。可那張素來溫雅溫潤、最擅籠絡人心的眉眼,此刻早已覆滿徹骨寒霜,溫潤笑意儘數碎裂,眼底翻湧著幾乎壓抑不住的滔天怒火,周身氣場冰冷懾人。,額頭緊貼地麵,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牙關不停打顫,全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蓄勢待發的怒意沉沉積壓,一觸即發。,蕭景琰才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裹挾著刺骨寒意,字字沉重如冰:“你再說一遍,蘇清洛究竟說了什麼?”,心臟懸在嗓子眼,頭顱埋得更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字不敢偏差地複述:“回太子殿下,奴纔不敢有半句虛言。蘇小姐親口所言,蘇蕭兩家門不當戶不對,她性情疏冷、資質淺薄,配不上儲君尊榮,擔不起太子妃的重任。她還說,往後殿下不必費心探望、饋贈珍寶,兩家婚約就此作罷,你我二人,從此兩清,再無瓜葛。”“兩清?無瓜葛?”蕭景琰低聲咀嚼著這五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狠戾的弧度,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隻剩陰鷙殺意,“好一個蘇清洛!真是好大的膽子!”,步步為營,肅清無數朝堂對手,才穩穩坐穩儲君之位。如今朝堂局勢漸穩,唯一欠缺的便是蘇家這等百年文臣世家的鼎力支撐。蘇清洛出身名門、手握絕世醫毒秘術、性情溫順聽話,是他精心籌謀、早已內定的太子妃,更是他日後登頂帝位、穩固皇權最關鍵的一枚棋子。,皇親貴胄、世家千金數不勝數,人人都豔羨他與蘇清洛這樁天作之合,朝野上下無人不篤定,蘇清洛便是未來入主中宮的皇後。可如今,這個往日裡對他俯首帖耳、滿心傾慕,隻需他稍加示好便歡喜許久的女子,竟敢當眾拂他顏麵,親手撕碎這樁舉國預設的良緣!“放肆!”,一掌狠狠拍在雕花桌案上。,滾燙的清茶潑灑而出,浸濕了價值不菲的雲錦桌布,茶水順著桌沿滴落青磚,滿地狼藉,恰似他此刻徹底失控、暴怒癲狂的心境。,周身氣壓驟降,怒意滔天,目光淩厲如刀:“她蘇清洛憑什麼拒本宮?!往日本宮待她百般優待,禮遇有加、偏愛縱容,整個京城誰不知本宮心繫於她?她不過一介世家嫡女,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公然忤逆儲君、踐踏東宮顏麵!”,連忙快步上前躬身俯首,小心翼翼勸慰:“殿下息怒,萬萬保重龍體!奴才愚見,蘇小姐昨夜夢魘受驚,身子虧損、心神恍惚,許是一時神誌不清、胡言亂語,並非真心忤逆殿下。女子心性柔軟,想來隻是一時賭氣,待她冷靜幾日,定然會幡然醒悟,親自登門向殿下致歉賠罪。”“賭氣?”蕭景琰轉頭冷眼睨他,眼神冰冷刺骨,滿是嘲諷,“你真覺得,她方纔字字鏗鏘、態度決絕,是在跟本宮賭氣?”
他比誰都瞭解從前的蘇清洛,軟糯溫順、遇事怯懦,即便心中有不滿,也隻會隱忍退讓,從未有過這般剛烈決絕、斬斷一切的姿態。今日的她,冷靜、淡漠、步步堅定,分明是思慮周全、鐵了心要與自己劃清界限。
貼身太監被他冰冷的眼神震懾,連忙垂首躬身:“奴才……奴纔不敢妄議殿下,更不敢揣測蘇小姐心思。”
蕭景琰負手立在殿中,眸光沉沉,殺意隱現,語氣陰冷狠戾:“看來是本宮往日太過溫和,縱容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憑著幾分家世、一身醫術,便能肆意妄為,不將儲君皇權放在眼裡!”
“既然她不識抬舉,執意不願入東宮為妃,那往後,本宮便斷了她所有念想。”蕭景琰眸色驟然一厲,寒意森森,“從今往後,她蘇清洛,再無半分踏入皇家、攀附皇權的機會!”
話音落下,他眉心驟然緊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蘇清洛溫順單純、耳根心軟,素來無勇無謀,若無旁人暗中挑唆、撐腰,絕無膽量做出當眾拒婚、公然忤逆儲君的驚天舉動。
縱觀整個大夏朝堂,唯一有實力、有魄力,敢暗中攪動世家格局、與他這位太子分庭抗禮的人,唯有那位權傾朝野、深不可測的攝政王——蕭燼淵!
念及此,蕭景琰眼底陰雲更盛,厲聲吩咐:“來人!即刻徹查!近三日蘇府所有往來訪客、出入人員,逐一登記、細細盤問,半點不得遺漏!重點覈查,有無攝政王府的人踏足蘇府、接觸蘇清洛!”
內侍瞬間洞悉事態嚴重性,不敢耽擱,連忙跪地領命:“奴才遵旨!即刻徹查,定查得水落石出!”
……
與此同時,蘇府清洛院。
送走東宮一眾宮人後,小院重歸靜謐。清風拂過花枝,落英紛飛、草木搖曳,景緻清雅悠然,可屋內的氣氛卻依舊緊繃凝重,無半分鬆弛。
晚翠立在原地,手腳冰涼、心口怦怦狂跳,臉上血色儘褪,久久無法從方纔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微微發顫,滿眼焦灼與惶恐:“小姐,您今日實在是太過沖動了!那可是當朝太子,是未來的儲君帝王,朝野上下無人敢輕易得罪,您怎麼能當眾直言拒婚啊?”
她紅著眼眶,急得團團轉:“所有人都說您與太子是天作之合,這樁婚約是多少世家千金求而不得的天賜良緣!您今日一句話就徹底推拒,狠狠掃了太子的顏麵。太子殿下心胸本就狹隘,最記仇善妒,定然會深深記恨蘇家!我們蘇家隻是臣子之家,無重兵無實權,如何能與東宮權勢抗衡?日後太子若是藉機刁難、刻意打壓,我們蘇家該如何自保啊?”
看著貼身丫鬟滿心惶恐、憂心忡忡的模樣,蘇清洛心底毫無苛責,隻淡淡抬手示意她平複心緒,聲音平靜無波:“晚翠,你不必慌張,更不必畏懼。”
她緩步立在窗前,望著院中新生的嫩綠枝葉,眸光澄澈清冷,淡然反問:“你當真以為,這樁人人豔羨的婚約,是天賜良緣?”
晚翠愣了愣,一臉不解地開口:“難道不是嗎?太子殿下溫文爾雅、權傾朝野,您貌美有才、出身名門,二人門當戶對、情意相投,本就是世間最好的歸宿啊。”
“情意相投?”蘇清洛輕聲冷笑,笑意寒涼,眼底滿是曆經滄桑的嘲諷,“他對我,從來無半分情意,自始至終,隻有算計與利用。”
她轉過身,目光定定落在晚翠身上,字字清晰、句句懇切,將其中利害娓娓道來:“他刻意親近我、對我溫柔縱容,從來不是心悅於我。他貪圖的,是蘇家世代積累的朝堂勢力,是我蘇家失傳百年的醫毒秘術,是我這雙手能控人生死、醫治疑難的本事。”
“待他日順利登基、坐穩帝位,皇權穩固、再無對手之時,底蘊深厚的蘇家便會成為他集權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屆時,昔日恩情儘數作廢,等待我們蘇家的,隻會是滿門傾覆、身死道消的滅門大禍。”
晚翠聽得渾身發冷、頭皮發麻,滿臉難以置信:“怎麼會……太子殿下素來對您溫柔體貼、事事上心,次次派人關懷探望,殷勤備至,這般模樣,怎麼會全是假意算計?”
“溫柔是假麵,籠絡是真心。”蘇清洛語氣淡漠,無半分波瀾,“前世的我,就是被這層虛偽的溫柔矇蔽雙眼,傾儘真心、傾儘全族之力助他登頂帝位,最後換來的,卻是蘇家滿門抄斬、我自己慘死冷宮的結局。”
刻骨血淚,刻骨銘心,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再重蹈覆轍。
晚翠雖聽不懂“前世”二字的深意,卻能清晰感受到蘇清洛話語裡的沉重與悲涼,依舊滿心擔憂:“可就算如此,得罪儲君終究是滔天大禍!我們無勢無援,真的能抗衡東宮的打壓嗎?”
“抗衡東宮,何須硬碰硬、何須依附權勢?”蘇清洛眼底掠過一抹深邃冷光,語氣篤定而堅定,“這大夏朝堂之內,自有一人,能壓製蕭景琰,能護我蘇家周全。”
晚翠瞬間抬頭,滿眼驚疑:“小姐說的是誰?當今朝堂,還有人能壓太子一頭?”
聞言,蘇清洛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道孤寂挺拔、血染荒漠的黑色身影,藏著半生孤苦、半生隱忍深情。她壓下心口翻湧的酸澀與愧疚,輕聲吐出那個令整個京城聞之色變的名字:“攝政王,蕭燼淵。”
“噗通!”
晚翠雙腿一軟,險些直直跌坐在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慌忙捂住嘴巴,壓低聲音,渾身止不住驚懼發抖:“小姐!萬萬不可胡亂提及這位王爺!您忘了京中的流言嗎?”
她連連擺手,語氣急切又惶恐:“攝政王蕭燼淵,少年征戰四方,殺伐無數,性情冷漠暴戾、喜怒無常,是朝野上下人人忌憚的冷麪煞神!他身中陳年寒毒,常年病痛纏身,性情愈發孤僻狠厲,一念便可定朝臣生死,連太子殿下見了他,都得禮讓三分、小心翼翼!京中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招惹禍端,我們萬萬不可與他扯上半點關係,更彆指望他庇護蘇家啊!小姐,您千萬不要糊塗!”
看著晚翠被世間流言深深誤導、滿心驚懼的模樣,蘇清洛心底輕輕一歎。
世人皆懼他鐵血凶名,以訛傳訛,將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塑造成嗜血無情的魔頭。無人知曉,在這冰冷詭譎的朝堂權謀之中,蕭燼淵是唯一赤誠善良、默默守護她與蘇家的人。他揹負滿身罵名,孤身獨行半生,隱忍退讓,默默為蘇家擋下無數明槍暗箭,為前世懵懂愚蠢、識人不清的她兜底遮風。可到頭來,這樣一腔赤誠的人,最終落得戰死沙場、屍骨無存、無人祭奠的淒慘結局。
“世人流言,半真半假,儘是虛妄。”蘇清洛目光悠遠,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酸澀與篤定,“蕭燼淵從來都不是惡人。”
“他冷漠寡言是真,手握殺伐權柄是真,身中陳年寒毒、常年受病痛折磨亦是真。可他心懷家國大義,骨子裡赤誠溫柔,從無半分陰毒私慾,這也是真。”
晚翠聽得一頭霧水,滿臉茫然地搖頭:“可全城上下、文武百官,皆是這般傳言,連皇室宗親都對他忌憚三分,難道所有人都錯了嗎?”
“眾人皆醉我獨醒罷了。”蘇清洛收回紛飛的前世思緒,眼底褪去柔軟悲憫,隻剩堅定執念,“晚翠,你隻需牢牢記住,日後若是偶遇攝政王,不必驚懼,更不必刻意躲避、敬而遠之。”
“這一世,我早已定下決心。我要護住闔家安穩,手刃蕭景琰、蘇清柔一眾仇敵,清算所有前世恩怨。更要主動靠近他,治癒他,治好他纏身數年的刺骨寒毒,撫平他半生孤寂寒涼,傾儘所有償還他前世默默付出的滿腔深情,護他一世安穩無憂。”
正當主仆二人低聲暢談未來佈局之際,門外傳來侍女恭敬的通報聲,輕輕打破了院內的寧靜:“小姐,前廳來人傳話,老爺請您即刻過去一趟,說是有萬分要緊的家事,必須當麵問您。”
蘇清洛眸光微斂,心中瞭然。
她當眾拒婚、直言斬斷與太子婚約的訊息,傳播極快,短短片刻便傳遍蘇府前後院落。父親蘇文淵素來沉穩謹慎、思慮周全,最是看重家族興衰與滿門安危,此刻定然知曉了全部經過,心急如焚,急著尋她問話、弄清始末緣由。
晚翠聞言心頭又是一緊,焦灼不已,臉色微微發白:“小姐,定是老爺知曉拒婚的事了!老爺素來守禮穩重,最忌晚輩莽撞行事、招惹皇室禍端,這次您當眾拂了太子顏麵,老爺定然要動怒了!我們……我們該如何跟老爺解釋清楚?”
蘇清洛從容起身,抬手輕輕整理身上素雅衣衫,斂去眼底所有鋒芒與柔軟,神色沉靜篤定,身姿挺拔,不見半分慌亂怯意。曆經一世慘死、家破人亡的絕境,區區家族質問,早已嚇不住她。
“無妨。”她淡淡開口,語氣從容鎮定,底氣十足,“我所作所為,問心無愧,步步皆有萬全退路,從未意氣用事,何須惶恐?”
“該來的總會來。那些藏在光鮮表象之下的權謀利害,那些我看透的人心詭詐,也該讓父親好好聽清、徹底明白,免得來日蘇家再重蹈覆轍。”
話音落,她抬步從容朝外走去,步履堅定沉穩。
一場來自家族的質問即將開啟,可褪去前世天真怯懦、手握未來大局的蘇清洛,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從今往後,她的命運、她的家人、她的人生,皆由她親手掌控,再不受任何人擺佈,再不會重蹈前世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