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的確很淒慘,這倒是毋庸置疑。隻是沈婉棠對扶貧或者是美強慘並不感興趣。
“那傳言中,他放出狂言,但凡娶妻,便會給出十萬兩黃金的高價,是真是假?”這纔是沈婉棠真正關心的。
老嬤垂首輕輕應了一聲,“不僅如此,盈國現任的君主是質子殿下的舅舅,心中對他多有愧疚,所以每年進貢時都會特地帶一些東西來探望他。”
“而依照質子殿下的脾氣,若是真的信任誰,喜歡上了誰,那必然是對方來管錢的,左右,不會少於三十萬兩。”老嬤笑盈盈地說道。
沈婉棠輕一抬手,丫頭桃杏將人送了出去。
燭火旁映著沈婉棠美麗動人的一張臉,此刻麵上的表情也終於是鬆快了不少。
她就知道自己的眼神不會看錯,這個小病秧子,身家絕對不普通。
但是戒備心如此重的一個人,想要討他的歡心,看來得多費點心思,還要速度夠快,不然的話,等他病地爬不起來,那沈婉棠可就功虧一簣了。
……
且說退婚以後,沈心怡自從落水之後,身子骨就一直好不利索,十天半個月地咳嗽。
本來還能偶爾到府上大廳和家中人一起用膳,現在也是不行的了。
雖然從未見過攝政王的真容,但是那前世的痛苦從未從她腦海裡消解。
每每想到是因為自己的畫蛇添足,才讓前世的結果那麼悲慘,而讓惡女沈婉棠不費吹灰之力就成了天下主母,沈心怡就氣地睡不著覺。
隔日,她偶在書房之中,尋見了一本詩集。書中描繪一將軍是紅顏在側,身披甲冑,於萬千敵軍之中取來將領首級,功拜千古。
那畫像上也同樣戴著一麵具,模糊看起來,還真是和攝政王有一二的相似之處。
沈心怡當即決定自己要主動出擊,前往王府先同攝政王見一麵,好讓他知曉有這麼個女子“仰慕”自己。
沈心怡捏著那本邊角泛黃的詩集,指節微微發白。
窗外雪粒子撲簌簌敲著窗紙,她攏了攏身上那件簇新的銀狐皮氅衣。
這是前日她拖著“病體”去給沈夫人請安時,沈夫人皺著眉從庫房裡揀出來打發她的。
料子是好料子,隻是顏色過於老氣,襯得她麵色愈發青白。
“巧兒,”她輕咳兩聲,聲音帶著久病的沙啞。
“備車,去攝政王府。”
巧兒正蹲在炭盆邊撥弄銀霜炭,聞言一驚,手裡的銅箸險些掉進火裡。
“小姐,外頭天寒地凍的,您這身子才見好些……”
“讓你去便去。”沈心怡打斷她,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對著妝鏡,仔細將唇上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胭脂又抿開些,讓氣色顯得紅潤幾分。
前世她便是太過矜持,總等著那人來看她,結果等來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冷落。
最終,她嫁給了太子豐胤,本以為能母儀天下,卻眼睜睜看著太子兵敗,自己從雲端跌落泥淖,被賣入那見不得人的去處。
這一世,她絕不能再錯。
馬車碾過積雪的官道,軲轆聲沉悶。
攝政王府坐落在皇城西側,朱門高牆,門前兩座石獅覆著厚厚的雪帽,愈發顯得威嚴肅殺。
沈心怡扶著巧兒的手下車,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刺骨地疼。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側門,對守門的侍衛盈盈一禮。
“將軍府二女沈心怡,特來拜見王爺,有詩書疑難,想向王爺請教。”
侍衛打量她一眼,轉身進去通傳。
不過片刻,一個身著深藍色錦袍的管事走了出來,麪皮白淨,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麵,不見波瀾。
“沈二小姐。”管事拱手,語氣恭敬卻疏離。
“王爺正在與幾位大人商議要事,吩咐了不見外客。小姐請回吧。”
沈心怡心頭一沉,麵上卻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仰慕與怯意的笑容。
“心怡不敢打擾王爺正事。隻是前日讀前朝孤本《邊塞吟》,其中‘鐵甲寒光照雪明,紅袖添香夜點兵’一句,總覺得有萬千氣象,又隱約藏著些寂寥,百思不得其解。聽聞王爺文武雙全,於詩書一道亦是大家,故特來請教。不知王爺何時得空?心怡願在此等候。”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角眉梢都透著對學問的渴求與對攝政王的傾慕。
前世她聽人說過,蕭檀燼雖以武立威,私下卻極愛收藏古籍,尤其對前朝兵戈詩詞頗有研究。
管事的臉色卻絲毫未變,連嘴角扯動的弧度都吝嗇給予。
“王爺政務繁忙,近日皆不得空。小姐若有詩書疑難,太學中博士眾多,儘可請教。王爺軍旅出身,粗人一個,恐耽誤了小姐學問。”
說罷,又是微微一揖。
“天寒,小姐保重貴體。”
竟是直接轉身,示意侍衛關上了側門。
“哐當”一聲輕響,那門在她麵前合攏,將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寒風捲著雪,灌進沈心怡的領口,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臉上強撐的笑容一點點碎裂開來。
巧兒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子。
“小姐,咱們回吧……”
沈心怡冇動,隻是盯著那緊閉的、泛著冷光的銅釘門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還是不行麼?連門都進不去。
前世她成了太子妃,最終卻落得那般下場,這一世她改弦更張,為何仍是這般艱難。
不,不能就這麼回去。
沈心怡猛地轉身,重新登上馬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進宮,去慈寧宮。”
太後是她的姑奶奶,也是這宮裡,唯一可能……或許願意聽她說話的人。
儘管她知道,太後心裡向來隻疼沈婉棠那個嫡孫女,對她這個庶出的,不過是麵子情分,甚至頗有微詞。
但她總要試一試。
接下來的日子,沈心怡像是換了個人。
每日天色未亮便起身,精心梳妝,冒著風雪準時進宮給太後請安。
太後年紀大了,畏寒,精神也不濟,常常歪在暖閣的榻上打盹。
沈心怡便安靜地跪坐在一旁,動作輕柔地為太後捶腿,或是接過宮人手中的參茶,試了溫度,再小心遞到太後唇邊。
“心怡丫頭來了。”太後半闔著眼,語氣不鹹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