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棠毫不猶豫,按照蜂蟲指示的位置,在縫隙旁摸索到一個微微凸起的機關,用力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多寶格無聲地向側滑開,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漆黑一片,有冷風從深處吹來。
她閃身而入,多寶格在身後迅速合攏,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通道內陰暗潮濕,瀰漫著塵土和一種淡淡的、類似藥草的味道。
蜂蟲在前方引路,發出微弱的熒光。
沈婉棠提起裙襬,毫不猶豫地沿著通道向下、向前疾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水聲和更冰冷的空氣。
通道儘頭是一扇虛掩的鐵門,門外赫然是皇宮邊緣的護城林!
林中積雪皚皚,月光被光禿禿的枝椏切割得支離破碎。
打鬥聲就在不遠處!
沈婉棠悄然靠近,藉著樹乾掩護望去。
隻見三名黑衣蒙麪人,手持利刃,正圍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正是祈川明朗!
他手中並無兵器,隻以一雙肉掌對敵,身法詭異靈動,在刀光劍影中穿梭,竟一時不落下風。
但他麵色慘白如紙,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動作也漸漸滯澀,顯然舊疾在身,體力不支。
一名黑衣人覷準空檔,一刀狠辣地斜劈向他頸側!
祈川明朗勉力側身避過要害,肩頭卻被刀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月白衣袍瞬間被鮮血染紅!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背靠在一棵枯樹上,已是強弩之末。
另外兩名黑衣人見狀,眼中凶光畢露,齊齊揮刀上前,欲結果其性命!
千鈞一髮之際,沈婉棠不再猶豫,手指微彈,幾點寒星激射而出!
“噗噗”幾聲輕響,兩名黑衣人持刀的手腕被細如牛毛的銀針射中,劇痛之下,兵刃脫手。
第三人反應極快,霍然轉身,淩厲的目光鎖定了沈婉棠藏身之處。
沈婉棠從樹後走出,手中已多了一把精巧的匕首,目光冷冽。
“皇宮禁地,行刺質子,好大的膽子!”
黑衣人見隻有她一人,且是個女子,獰笑一聲,棄了受傷的同伴,提刀便朝她撲來!
沈婉棠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匕首在月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精準地格開劈來的刀鋒,順勢一劃——
黑衣人喉間一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著噴湧鮮血的脖子,緩緩倒地。
另外兩名手腕受傷的黑衣人見同伴斃命,心膽俱寒,對視一眼,竟不顧傷勢,扭頭便逃,瞬息間消失在黑暗的林中。
沈婉棠冇有去追,她快步走到枯樹下。
祈川明朗背靠著樹乾,單手捂著鮮血汩汩的肩頭,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抬眼看向沈婉棠,那雙總是空洞或沉靜的眸子,此刻映著雪光與血色,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震驚、警惕、審視,以及一絲瀕死野獸般的決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猛地抬起未受傷的手,沾著肩頭的鮮血,在冰冷的樹乾上,艱難地寫下幾個淋漓的血字:
「帶我走。」
字跡淩亂,力透絕望。
寫完,他最後深深看了沈婉棠一眼,那眼神中有孤注一擲的祈求,也有聽天由命的漠然。
隨即,他身體一軟,沿著樹乾滑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婉棠站在雪地裡,看著地上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男人,又看看樹乾上那三個刺目的血字。
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她臉上。
她蹲下身,利落地撕下自己一截裙襬內襯,為他簡單包紮止血。
然後,她扶起他,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看向皇宮重重殿宇的方向,又看向另一邊漆黑無路的宮牆與荒野。
幾乎冇有猶豫,她攙扶著他,直接朝榮華宮方向走去。
……
太醫院的人很快便來了,方纔在門外的守衛,此刻更是將屋前屋後包裹地嚴嚴實實。
沈婉棠有些功夫在身上,雖然不足以稱霸百萬將領,但是對傷情的辨認還是綽綽有餘的。
床榻上的男子麵色灰白,左臂上的傷口並不深,雖然流了很多血,看著很嚴重的樣子,但實際上並無大礙。
之所以看上去快要死了,不過是因為他似乎平常的身體素質就極差,所以才這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眼前的太醫正是前幾日在將軍府上給沈婉棠醫治的老醫官,他經驗豐富而且級彆不低,能看出來,雖然大家都看不起這個盈國質子,但是眼下要是讓他死在宮廷這森嚴之地,似乎人人的臉上都是掛不住的。
桃杏從門外匆匆趕來,看到沈婉棠身上無傷時長鬆了一口氣,紅著眼睛。
沈婉棠抬手將她衣裳上的雪拍去,低聲道,“你怎麼來了,這許晚進宮,外麵巷子路上都冇人了。”
“聽說宮裡出了刺客,趁著夫人冇注意,奴趕緊就出府來了,主子,此處是非之地,您和奴快些回府吧。”
沈婉棠方纔進來時索性也將這榮華宮裡外看了清楚,的確是富庶之地,不一般的人家。
正說話間,塌上的人醒過來,其他的太醫和宮裡伺候的人悉數退下,祈川明朗從床上坐起來,眼神冰冷地盯著沈婉棠看。
那眼神讓人直髮毛,但是沈婉棠並不懼怕他什麼。
男人右手抬起比劃了幾下,沈婉棠側向旁邊,“他又言甚?”
桃杏有些詫異,但是依舊一五一十地說道,“質子殿下問,您為何不救他走。”
沈婉棠笑了笑,“你告訴他,我和他非親非故,憑什麼要幫他。”
桃杏的手語並不完全嫻熟,但是自小各個方麵都學,終歸是會一點,能讓對方參透個大致的意思。
祈川明朗看了後,並冇有著急去生氣抑或是如何,反而又淡定地比劃了一下。
「那你如何才能成為我的親故。」
沈婉棠稍稍一挑眉。這問題……她倒是始料未及。
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告訴他,想做我的親故,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的。”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至少,得讓我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我費心。”
桃杏依言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