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冬至。
北風呼嘯,寒風凜冽。
四騎出了襄陽城,一路向北,沿著官道疾馳。
楊過策馬在前,小龍女緊隨其後,羅伊與鳩羅什並轡而行。
馬蹄聲聲,揚起一路塵土。
此去燕京,路途遙遠,需經鄧州、汝州過京西北路,方能抵達。
楊過心中盤算著行程,又與羅伊商議。
二人議定路上盡量低調行事,以免驚動蒙古探子,決定不進入蒙古重鎮南陽。
而是在城郊與公孫清等人接頭,在獲得詳細情報之後,再啟程北上。
行至午時,四人離南陽不過十數裡。
前方不遠處,便是一座小鎮,名為柳林鎮。
鎮子不大,卻因地處官道要衝,往來商旅絡繹不絕,倒也熱鬧。
楊過勒住韁繩,放緩馬速,回頭對三人道:“前方有個鎮子,咱們進去歇歇腳,順便用些飯食,再繼續趕路。”
小龍女微微頷首。
羅伊與鳩羅什也無異議。
四人策馬入鎮,沿著青石板路緩緩而行。
鎮上人來人往,倒也熙攘。
街道兩旁,酒肆茶樓、布莊糧店,一應俱全。
楊過四下打量,目光掃過一間間店鋪,忽地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座三層高的酒樓,門前懸著一塊金字招牌,上書“醉仙居”三個大字。
酒樓內人聲鼎沸,酒香四溢,生意極好。
楊過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店小二,對三人道:“就這家吧。”
小龍女、羅伊、鳩羅什相繼下馬,將馬匹交給店小二照料,四人一同走進酒樓。
酒樓一層大堂,散坐著數十位客人,多是商旅模樣,也有幾個江湖中人,正在推杯換盞,高聲談笑。
店小二滿臉堆笑,迎上前來:“幾位客官,裏麵請!”
“樓上雅座寬敞,小人帶幾位上去?”
楊過擺了擺手:“不必,就在大堂找個清靜些的位置便好。”
店小二應了一聲,引著四人來到靠窗的一張方桌前,又殷勤地擦抹桌凳,請四人落座。
“幾位客官吃點什麼?喝點什麼?”
“咱們醉仙居的招牌菜,有紅燒蹄髈、清蒸鱸魚、醬牛肉、滷水拚盤,還有上好的陳年花雕,包幾位客官滿意!”
楊過隨口點了幾個菜,又要了一壺清茶,便讓店小二下去準備。
不多時,飯菜上齊。
四人邊吃邊聊,倒也悠閑。
楊過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正要送入口中,忽聽得酒樓外傳來一陣喧嘩之聲,夾雜著女子的驚叫與男子的淫笑。
楊過眉頭微蹙,放下筷子,向窗外望去。
隻見酒樓外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圍了一圈人,正對著中央指指點點。
楊過目光一凝,透過人群縫隙,隱約看到幾個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正圍著一個年輕女子,動手動腳,極盡輕薄。
那女子衣著樸素,似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此刻被幾個和尚圍在當中,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口中不住地哀求。
“幾位大師……求求你們……放過小女子吧……”
為首那和尚生得肥頭大耳,滿麵油光,腆著個大肚子,一看便是酒肉無度的貨色。
他此刻滿臉淫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腕,用力向自己懷裏拉扯。
“小娘子,跑什麼跑?”
“佛爺看你生得俊俏,想與你親近親近,這是你的福氣!”
“乖乖跟著佛爺走,佛爺我保你吃香喝辣!”
旁邊幾個和尚亦是滿臉邪笑,七嘴八舌地起鬨。
“就是就是!小娘子隻要跟著咱們師兄走,日後必定是享不盡的福!”
“小娘子,別怕,咱們是少林外院的佛爺,可不是那些野狐禪!”
“跟了咱們師兄,鐵定虧待不了你!”
那女子嚇得渾身發抖,拚命掙紮,卻哪裏掙脫得開?
她眼淚奪眶而出,哭喊著求救。
“救命……救命啊……”
“誰來救救小女子……”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麵露不忍,想上前阻攔,卻被身旁的人死死拽住。
“別多管閑事!那是少林寺的和尚,得罪不得!”
“唉,這姑娘命苦,怎地就遇上這群禿驢了?”
“噓!小聲點,別讓他們聽見!”
眾人群議紛紛,偏卻無一人敢上前相救。
那肥頭大耳的和尚見狀,愈發得意,不由縱聲大笑。
一把將那女子攔腰抱起,便要向不遠處的轎輦走去。
那轎攆朱漆彩繪,帷幔垂珠,四角掛著鎏金香球,奢華至極。
四個精壯的轎夫垂首立在轎旁,對眼前這一幕視若無睹,顯然已是司空見慣了。
楊過看到此處,臉色已然沉了下來。
他放下筷子,起身便向外走。
小龍女亦站起身,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寒光。
羅伊與鳩羅什對視一眼,也放下碗筷,隨楊過一同向外走去。
四人剛走到酒樓門口,卻聽得一聲冷笑,從酒樓二樓傳來。
“嗬,好一個少林寺!好一群佛門敗類!”
楊過腳步一頓,抬頭望去。
隻見二樓雅座臨窗處,坐著一個青衣書生。
這人約莫三十來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麵如冠玉。
手持一把摺扇,正自斟自飲,冷冷地看著窗外的一幕。
他身旁站著一個黑衣老者,麵容枯瘦,雙目深陷,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內家高手。
楊過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心中微微一動。
那青衣書生似有所覺,轉過頭來,與楊過目光相接。
他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楊過亦輕輕頷首,便收回目光,大步走出酒樓。
那肥頭大耳的和尚,此刻已抱著那女子走到轎攆前,正要彎腰鑽入轎中。
那女子哭得聲嘶力竭,雙拳拚命捶打著和尚的胸口,想要掙脫開來。
但在那和尚看來卻如同蚍蜉撼樹,毫無用處。
楊過快步上前,厲聲大喝,“站住!”
那和尚腳步一頓,轉過頭來,見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粗布衣衫,一看便是尋常百姓。
他頓時放下心來,滿臉不屑地罵道:“哪來的小雜種,敢管你佛爺的閑事?”
“活膩歪了是不是?”
楊過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放下她。”
那和尚一愣,隨即仰天大笑,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哈哈哈!小雜種,你莫不是失心瘋了?”
“你敢跟你佛爺這麼說話?”
他身後幾個和尚亦是滿臉嘲諷,七嘴八舌地起鬨。
“小雜種,知道咱們是誰嗎?”
“識相的趕緊滾,別自找不痛快!”
“就是!再不滾,佛爺們便超度了你!”
楊過麵色不變,依舊冷冷地盯著那和尚。
“放下她。”
那和尚被楊過冰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陣發毛,不由自主地鬆了鬆手。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身後可是少林寺這偌大的靠山,怕他個鳥?
當即壯起膽子,惡狠狠地罵道:“小雜種,你他媽找死!”
說罷,將那女子向身後一拋,交給幾個師弟,自己擼起袖子,大步向楊過走來。
“佛爺今天倒要看看,你這小雜種有幾斤幾兩,敢來管佛爺的閑事!”
他走到楊過麵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揮,狠狠向楊過臉上扇去!
這一巴掌若是扇實了,尋常人非得被扇得滿地找牙不可。
可楊過動也不動,隻是冷冷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掌。
就在那手掌即將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楊過左手微微一抬,後發先至,輕輕搭在那和尚手腕上。
那和尚隻覺得手腕一緊,隨即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便如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街心。
“哎喲!”
那和尚慘叫一聲,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骨頭彷彿散了架一般,哪裏爬得起來?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楊過,顫聲道:“你……你是什麼人?”
楊過沒有理他,隻是冷冷地看向其餘幾個和尚。
那幾個和尚早已嚇得麵如土色,雙腿發軟,哪還敢多說半個字?
他們手忙腳亂地將那女子放下,連滾帶爬地跑到那肥頭大耳的和尚身邊,扶起他便要逃。
那女子死裏逃生,又驚又喜,踉蹌著跑到楊過麵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楊過連忙將她扶起,溫聲道:“姑娘不必多禮,快些回家去吧。”
那女子淚流滿麵,千恩萬謝地走了。
那幾個和尚攙扶著那肥頭大耳的和尚,灰溜溜地向遠處跑去。
楊過看著他們的背影,眉頭微蹙。
他本以為這幾個和尚隻是尋常的惡僧,卻沒想到,他們竟是少林寺的僧人。
少林寺,天下武功之源,佛門聖地,素來以清規戒律森嚴著稱。
可今日一見,卻大出楊過意料之外。
這幾個和尚,當街調戲良家婦女,肆無忌憚,橫行霸道,哪還有半分出家人的樣子?
楊過心中疑惑,莫非這少林寺還有其他變故不成?
他正自沉思,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這位兄台,好身手!”
楊過回頭一看,隻見那青衣書生不知何時已下了樓,正站在酒樓門口,微笑地看著他。
那黑衣老者依舊站在他身側,寸步不離。
楊過抱了抱拳,淡然道:“兄台過獎。”
青衣書生笑了笑,走上前來,拱手行了一禮,“在下青州葉開,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楊過略一沉吟,直言相告,“在下姓楊,單名一個過字。”
葉開眼睛一亮,驚喜道:“楊過?”
“可是那位神鵰大俠,明教教主楊過?”
楊過微微一笑,算是預設。
葉開大喜過望,連連拱手:“久仰楊教主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葉某真是三生有幸!”
楊過謙遜道:“葉兄客氣。”
葉開目光一轉,看向楊過身後的小龍女、羅伊、鳩羅什三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這三位,想必便是楊教主的夫人龍姑娘,以及明教羅護法與鳩羅什大師了?”
楊過微微頷首。
葉開愈發恭敬,拱手道:“今日得見四位高人,葉某榮幸之至!”
楊過擺了擺手,問道:“葉兄方纔在樓上,似乎對那幾個和尚頗有微詞?”
葉離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意。
“楊教主有所不知,這幾個和尚,乃是少林寺的僧人。”
“為首的肥頭大耳的那個,法號可通,是少林寺方丈本能大師的師侄。”
“這可通仗著少林寺的威名,在柳林鎮一帶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鎮上的人敢怒不敢言,隻因得罪不起少林寺。”
楊過眉頭緊鎖:“少林寺乃佛門聖地,清規戒律森嚴,怎會出這等敗類?”
葉離冷笑一聲:“楊教主有所不知,如今的少林寺,早已不是當年的少林寺了。”
“哦?”楊過心中一動,“葉兄此話怎講?”
葉離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楊教主若不嫌棄,咱們找個清靜的地方說話?”
楊過點了點頭,與葉離一同回到醉仙居,上了二樓雅座。
眾人落座,葉離吩咐店小二重新上茶,又點了幾個精緻的小菜。
待店小二退下,葉離這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楊教主有所不知,不知為何,這少林寺,自本能方丈接任以來,日漸腐敗。”
“寺中僧人,視清規戒律無物,喝酒吃肉,聚賭狎妓,已成常態。”
“更有甚者,一些僧人仗著少林寺的威名,與地方豪強勾結,欺壓百姓,無惡不作。”
“方圓數百裡內的百姓,提起少林寺,無不咬牙切齒,恨之入骨。”
“這可通,更是領著少林南陽別院主持的名頭,在南陽一帶肆意妄為!”
楊過聽得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
少林寺,千年古剎,佛門聖地,怎會淪落至此?
他看向羅伊,羅伊微微搖頭,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聞此事。
鳩羅什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眼中滿是悲憫。
葉離繼續道:“楊教主方纔見到的那個可通,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近兩年來,少林寺的僧人,愈發不成樣子。”
“前些日子,我還親眼見到一群少林和尚,在少室山下酒肆喝酒吃肉,最後竟吃霸王餐,打了酒肆老闆一頓,揚長而去。”
“更離譜的是,有些身份高的僧人,出行竟乘坐裝飾奢華的轎攆,隨從前呼後擁,招搖過市,比那些達官貴人還要威風。”
“楊教主你說,這哪還是出家人的樣子?”
楊過沉默良久,緩緩問道:“本能方丈,便不管麼?”
葉離苦笑一聲:“管?怎麼管?”
“自己便不守清規,又如何去管別人?”
“再說了,那些為非作歹的僧人,多是他的徒弟師侄,護短都來不及,又怎會責罰?”
楊過聞言,心中愈發沉重。
少林寺乃中原武林的泰山北鬥,千百年來,一直是正道的中流砥柱。
可如今,這泰山北鬥,竟已腐朽至此?
他想起方纔那幾個和尚的嘴臉,想起那女子絕望的哭喊,想起圍觀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心中一股無名火,騰騰燃起。
他站起身,對葉離抱了抱拳:“多謝葉兄告知。楊某還有事在身,先行告辭。”
葉離一愣,連忙起身道:“楊教主這就要走?葉某還想多請教幾句呢。”
楊過搖了搖頭:“葉兄見諒,楊某確有要事在身。”
“待他日有緣,楊某再與葉兄把酒言歡。”
葉離見狀,也不便強留,拱手道:“既然如此,葉某便不叨擾了。楊教主一路保重。”
楊過點了點頭,帶著小龍女、羅伊、鳩羅什三人,下了樓,翻身上馬,繼續向北而去。
出了柳林鎮,楊過策馬揚鞭,一路疾馳。
小龍女見他麵色凝重,輕聲問道:“過兒,你在想什麼?”
楊過勒住韁繩,放緩馬速,“龍兒,我在想少林寺的事。”
小龍女微微頷首:“那些和尚,確實可惡。”
楊過搖頭道:“不隻是可惡。”
“少林寺乃中原武林的泰山北鬥,若隻是少林高手遭難,少林尚有復興之日。”
“如今卻是連少林寺上下都腐朽至此,那中原武林,還有何希望可言?”
羅伊策馬上前,語氣淡然:“所謂物極必反,極盛而衰!”
“那少林寺已鼎盛千年,如今衰敗,亦是常理。”
楊過卻搖了搖頭:“此言差矣。”
“少林寺的衰敗,非是天意,而是人為。”
“那些僧人,不守清規,欺壓百姓,敗壞的是少林寺千年的清譽,更是整個中原武林的顏麵。”
“我輩習武之人,首重俠義二字。”
“若連少林寺這等名門大派,都視俠義如無物,那這江湖,還有何公道可言?”
鳩羅什雙手合十,低聲道:“楊施主所言極是。”
“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那些僧人,恃強淩弱,欺壓良善,已墜入魔道。”
楊過目光堅毅,沉聲道:“我本打算直接北上燕京,誅殺劉秉忠。”
“可如今見了少林寺這等敗類,我卻改變主意了。”
小龍女微微一怔:“過兒,你想做什麼?”
楊過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先去一趟少林寺,親眼看看,這千年古剎,究竟腐朽到了何等地步!”
羅伊眉頭微蹙:“伊瑪目,燕京之行,事關重大。”
“若在少林寺耽擱,恐會暴露行藏,徒生變故。”
楊過搖頭道:“放心,耽擱不了幾日。”
“我們隻是去看看,若少林寺果真如葉離所言那般不堪,咱們再出手清理一番!”
“還少林一個清凈太平!”
鳩羅什沉吟道:“楊施主,貧僧願隨施主同往。”
楊過點了點頭:“大和尚願意同行,那是再好不過。”
他看向羅伊,羅伊微微頷首:“伊瑪目既然已有決斷,老夫自當跟隨。”
楊過淡笑一聲,“那咱們便去少林一觀!”
“看那千年古剎是否真的是藏汙納垢之所!”
四騎調轉方向,不再向北,而是往嵩山少林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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