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大廳,狼藉一片。
阿其那橫屍就地,黑袍染血,雙目圓睜,猶自帶著幾分不甘與怨毒。
姆拉克則盤膝端坐於大廳中央,麵容竟出奇地安詳,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彷彿他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尋得了畢生求而不得的寧靜。
一代絕頂高手,心高氣傲,弒師叛教,覬覦神功。
最終落得個自斷生機的下場,也算是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大廳之外,眾人靜靜站立,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羅伊緩步走出,站定在楊過身側,目光望向遠方漸亮的天空。
他的臉上沒有大仇得報的釋然,也沒有手刃師兄的暢快,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楊過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言安慰。
有些事,隻能自己消化;有些結,隻能自己解開。
“一代高手,落得如此下場,可嘆,可悲。”
郭靖緩緩走上前,望著姆拉克與阿其那的屍體,長長嘆了一口氣。
“兩大禍患,終於盡數伏誅。”
黃蓉緩步走入大廳,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襄陽之危,江湖之禍,今日總算得以解除。”
黃藥師撚須一笑,眼中寒意褪去:“這兩個妖人,作惡多端,今日斃命,也算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佛號:“阿彌陀佛!”
望著阿其那的屍體,白萬劍心中大仇得報,隻覺渾身輕鬆。
他收劍入鞘,走上前來,對著楊過、郭靖等人深深一揖。
“郭大俠,楊教主,諸位好漢!”
他眼中含淚,聲音哽咽。
“白某今日能手刃仇人,全仗諸位鼎力相助。”
“諸位大恩,白某沒齒難忘!”
楊過連忙將他扶起:“白掌門何必如此見外?”
“阿其那用毒害死令郎,又害死中原無數豪傑,我等出手,乃是分內之事。”
郭靖也道:“白掌門節哀,令郎在天有靈,見你親手為他報仇,想必也能安息了。”
白萬劍淚流滿麵,連連點頭。
“諸位,日後若有用得到雪山派的地方,各位隻需知會白某一聲!”
“雪山派上下定當赴湯蹈火!”
黃藥師撚須一笑,目光在楊過與小龍女身上打轉,嘖嘖稱奇:“楊兄弟!”
“你與龍姑娘方纔施展的,可是你之前所說的北冥神功?”
“嘖嘖!果然是玄妙無方啊!”
“奪天地之造化,吸人內力如百川歸海,連姆拉克這等高手都無力反抗,當真匪夷所思!”
一燈大師亦點頭道:“善哉善哉。”
“此功威力絕倫,然若非心懷正道,極易墮入邪途。”
“楊居士伉儷以此功除惡,的確不負這絕世神功。”
郭靖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看向楊過,“過兒,郭伯伯有一事想問你,你須得據實相告。”
楊過見郭靖神色嚴肅,不敢怠慢,急忙拱手:“郭伯伯請問,過兒絕不隱瞞。”
郭靖目光灼灼,雖楊過此前已經說過他一身武功傳承出自靈鷲宮。
但他覺這功法實在怪異,不似名門正派的功夫。
“我觀你與龍姑娘方纔所用功法,能吸納他人內力,化為己用,威力之強,世所罕見。”
“隻是咱們習武之人,講究夯實根基,循序漸進!”
“這武功實在是過於取巧,不似正派所為。”
“你到底是從何處習得?”
楊過心中一動,知道郭靖已然看出此功奧妙。
但他素來敬重郭靖夫婦,本就沒打算隱瞞,當下點了點頭,坦然道:“郭伯伯慧眼,此功名為北冥神功。”
在場眾人聞言,皆豎起耳朵,都想知曉其中詳情。
畢竟這北冥神功太過駭人,能直接奪取他人畢生修為為己用。
可謂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便是黃藥師這等見多識廣之人,也不禁心生驚嘆。
正是因此,若是功法來歷不明,難免讓人心中不安。
楊過環視眾人一眼,見白萬劍也在其中,微一停頓後才緩緩開口,“此事說來話長。”
“當初我與龍兒、義父、洪老前輩四人,尋得逍遙派傳承所在。”
“其內有典籍無數,更兼有北冥神功、六脈神劍等絕世武學。”
他刻意隱去靈鷲宮名號與具體位置,“我與龍兒一同修鍊了北冥神功。”
他言語懇切,將當年歐陽鋒與洪七公一同探索靈鷲宮、自己與小龍女修鍊北冥神功之事一一複述。
郭靖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雖性情憨直,卻並非愚鈍之人,得知這功法曾經得洪七公讚許,又聽出楊過言語間有所保留,便不再追問。
黃藥師撫掌嘆道:“楊兄弟與龍姑娘習得此功,當真是天意使然啊!”
白萬劍雖是外人,卻也知武學傳承自古皆是有緣者得之,倒也並未起疑。
黃蓉明眸流轉,笑道:“難怪過兒你武功進步如此神速,連姆拉克這等高手都能從容應對,原來是有這般逆天的功法傍身。”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喟嘆道:“天道迴圈,自有定數。世事奇妙,莫過於此。”
“前番承蒙楊居士傳授貧僧大理絕學。”
“不過這北冥神功雖是玄妙無比,但吸取他人內力為己用,終究有違天道。”
“楊施主日後施展此功,還需謹慎。”
楊過頷首道:“大師教誨,楊過銘記於心。”
“北冥神功,楊某向來極少動用。”
“若非姆拉克作惡多端,且已走火入魔,我也不會施展此功。”
眾人紛紛點頭,驚嘆之餘,對楊過與小龍女更多了幾分敬佩。
北冥神功雖強,可若是心術不正之輩修鍊,必定為禍武林。
今日楊過夫婦以此功除奸去惡,守護襄陽,可謂用得其所。
白萬劍更是心中震撼,沒想到楊過竟有如此奇遇,難怪年紀輕輕便有這般修為。
楊過話音剛落,隻覺體內真氣驟湧,周身百骸無不舒暢,一股強大真氣充盈全身。
他與小龍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喜。
北冥神功吸納姆拉克內力之效,此刻徹底顯現。
二人原本便已臻當世絕頂,此刻再得姆拉克畢生修為加持,隻覺體內真氣幾要溢位體外。
夫婦二人對視一笑,無需多言,便知彼此功力已然大漲。
距離那傳說中的境界,又近了一大步!
黃蓉環視廳內,見一切已塵埃落定,“此處不宜久留,咱們先回郭府,再從長計議。”
眾人點頭稱是,相繼走出驛館大廳。
賈似道、呂文德、趙葵三人一直守在驛館外,見眾人出來,連忙迎上前去。
賈似道滿臉堆笑:“恭喜各位大俠,誅殺惡賊,為民除害!本官佩服,佩服!”
呂文德也道:“諸位辛苦了,驛館內的事,本將會妥善處理,諸位放心。”
趙葵則道:“郭大俠,楊教主,今日之事,本官定會如實上奏朝廷,為諸位請功。”
郭靖擺了擺手:“趙大人無需如此!”
“我等所為,不過是分內之事,不必請功。”
楊過附和:“江湖恩怨,江湖了斷,無需驚動朝廷。”
趙葵聞言,也不多言,隻是深深一揖。
回到郭府,天色已然大亮。
郭府下人早已備好熱茶點心,眾人奔波一夜,也著實餓了,紛紛取用。
黃蓉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掃過眾人,“此番能順利除去姆拉克與阿其那,多虧了諸位英雄齊心協力。”
“這兩人一死,可謂是為襄陽除去一大強敵,蒙古軍中,少了兩大助力。”
郭靖點頭道:“不錯。姆拉克武功蓋世,阿其那陰險狡詐,此二人聯手,對襄陽威脅極大。”
“如今雙雙斃命,實乃襄陽之福,百姓之福。”
話音剛落,楊過卻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凝重道:“郭伯伯、郭伯母,話雖如此,可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看向楊過。
楊過放下茶杯,沉聲道:“姆拉克與阿其那雖死,可蒙古軍中,尚有金輪法王坐鎮。”
“如今那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已臻化境,威力無窮,較之姆拉克並不弱多少。”
他頓了頓,繼續道:“除此之外,忽必烈的謀士劉秉忠,智謀過人,暗中謀劃無數,更是屢次針對襄陽與我中原武林,不可不防。”
“更有吐蕃高手朗達瑪,乃是鳩羅什大師的寺中叛徒,此人武功極高。”
“如今他護衛忽必烈北歸,將來亦是一大勁敵啊!”
“有此三人在,忽必烈身邊依舊實力雄厚,將來襄陽要麵對的壓力,依舊不小,絕不可有半分鬆懈。”
楊過一番話,說得眾人神色一凜。
原本眾人以為除去姆拉克與阿其那,便可鬆一口氣,可經楊過提醒,才猛然想起,蒙古軍中還有頂尖高手與謀士存在,威脅之大,不在姆拉克二人之下。
黃蓉秀眉微蹙,“過兒說得沒錯。”
“金輪法王、劉秉忠、朗達瑪等人,皆是心腹大患。”
“有這些人輔佐忽必烈,蒙古大軍南下之勢,隻會更猛,襄陽城,依舊是首當其衝。”
黃藥師冷笑一聲:“那金輪老僧,屢次與我中原武林為敵,這次敗在楊兄弟手中,已然滋生心魔,不足為懼!”
“反倒是劉秉忠這等漢奸,助紂為虐,殘害同胞,纔是死有餘辜!”
白萬劍亦沉聲附和:“楊教主所言極是。”
“我等雖除去姆拉克與阿其那,可大敵依舊在側,萬萬不可鬆懈!”
郭靖站起身來,目光堅毅,“過兒、蓉兒,諸位,你們所言皆是道理。”
“蒙古韃子野心勃勃,屢次侵我疆土,殺我百姓!”
他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郭靖鎮守襄陽十數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莫說金輪法王、劉秉忠尚在,便是蒙古大汗親至,我郭靖也絕不會後退半步,定與襄陽城共存亡!!”
一番話,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心中皆生出一股慷慨赴死之意。
郭靖一生,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當之無愧。
楊過望著郭靖堅毅的麵容,心中敬佩萬分。
他最是清楚郭靖堅守襄陽的決心。
這位郭伯伯,一生光明磊落,以守護家國百姓為己任,數十年如一日,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可也正因如此,楊過心中愈發不忍。
郭靖年事漸高,若是長此以往,襄陽終究難守。
郭靖最終隻怕依舊會落得個戰死沙場的下場。
黃蓉見氣氛有些沉重,便笑著岔開話題:“好了好了,姆拉克與阿其那已然伏誅,這是大喜事一件。”
“過兒與龍姑娘吸取了姆拉克的內力,功力大增,更是喜上加喜。”
“咱們該高興纔是,怎的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她這話說得俏皮,眾人不禁莞爾。
郭靖也笑著端起茶盞,“夫人說得是。”
“來,喝茶,喝茶。”
眾人端起茶盞,各自啜飲。
楊過看著郭靖,心中敬佩。
這位郭伯伯,一生堅守襄陽,為大宋百姓撐起一片天。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等氣節,這等擔當,當世罕見。
他心中念頭急轉,一個大膽的計劃,悄然浮現。
與其坐以待斃,任由蒙古大軍步步緊逼,讓郭靖困守襄陽,最終戰死,不如主動出擊,釜底抽薪!
忽必烈雖非將來蒙古軍南下的主帥,但其雄才大略,加之經營漢地,麾下實力強勁,乃是首惡。
劉秉忠為其出謀劃策,是其左膀右臂。
若是能潛入燕京,將忽必烈與劉秉忠一舉刺殺。
蒙古國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替代忽必烈的人選。
屆時對漢地的統治群龍無首,必定大亂;蒙古國就無法舉全力南下侵宋。
襄陽之圍,自然可解,郭靖也不必再死守孤城,以身殉國。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狂瘋長,再也壓製不住。
楊過站起身,目光堅定,看向郭靖與黃蓉,“郭伯伯,郭伯母,過兒有一計,或可解襄陽危局。”
郭靖一愣,“過兒,你有何計?但說無妨。”
楊過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打算在返回光明頂之前,先去一趟燕京!”
“燕京?”
黃蓉眉頭一挑,“過兒,你去燕京做什麼?”
楊過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刺殺忽必烈、劉秉忠。”
“隻要此二人一死,蒙古後方必定大亂,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南下攻打襄陽,郭伯你也能減輕些許壓力!”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大廳之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楊過,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潛入燕京,刺殺忽必烈?
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忽必烈乃是蒙古四王爺,手握重兵,乃是蒙古大汗蒙哥胞弟。
燕京是蒙古腹地重鎮,必定守備森嚴,說是飛鳥難度,也不為過。
楊過幾人即便武功再高,入城行刺敵酋,那也是九死一生!
黃蓉最先反應過來,臉色驟變,急聲阻止:“過兒,不可胡言!”
“此計萬萬不可行!”
郭靖騰地站起身來,厲聲喝道:“胡鬧!”
“過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楊過沒想到郭靖反應如此激烈,連忙起身:“郭伯伯,我知道。”
“過兒絕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
“忽必烈乃是蒙古軍主帥,劉秉忠是其頭號謀士,此二人一日不除,襄陽便一日不得安寧。”
“與其讓郭伯伯你困守襄陽,坐困愁城,不如先殺了此二人,一了百了!”
“再說,潛入燕京,未必沒有機會。”
“不必說了!”
郭靖揮手打斷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過兒,你太糊塗了!”
“你隻知刺殺忽必烈可解一時之危,可你想過後果沒有?!”
楊過眉頭微蹙:“後果?能有什麼後果?”
“你可知刺殺忽必烈意味著什麼?”
郭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過兒,你想得太簡單了。”
“你以為刺殺忽必烈,便能解襄陽之危?”
“你錯了!”
“忽必烈乃是蒙古貴胄,更是蒙哥大汗最為器重的同胞兄弟!”
“你若是在燕京刺殺了他,必定會徹底激怒蒙哥!”
“蒙古人生性殘暴,一旦忽必烈遇刺,蒙哥必然大怒。”
“屆時他必定會下令蒙古大軍南下,大肆屠殺我漢地百姓,以此泄憤!”
“到那時,死的就不是忽必烈一人,而是我千千萬萬的漢人同胞!”
“你這不是解襄陽之危,而是將無數百姓推入戰火,陷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
楊過渾身一震,臉上神色驟然一滯。
郭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當年,我隨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
“花剌子模貴族遣人刺殺成吉思汗,結果惹怒大汗,下令屠城。”
“那一戰,蒙古大軍所到之處,寸草不留!”
“整個花剌子模的城池,一座座被攻破,城中百姓,盡數被屠戮。”
“婦孺老幼,無一倖免。”
“最終百萬人丁,十不存一。”
郭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後來,成吉思汗攻破金國中都。”
“金國貴族,無論男女老幼,盡數被處死。”
郭靖握緊雙拳,指節發白。
“過兒,蒙古人的報復,比你想像的要殘酷千百倍!”
“你若刺殺忽必烈,蒙哥必定震怒。”
“那時蒙古大軍攜恨南下,就絕不會再像之前那般隻攻襄陽。”
“他們會一路燒殺搶掠,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漢地百姓,將遭受滅頂之災!”
郭靖的聲音在廳中回蕩,字字句句,如重鎚般砸在楊過心頭。
楊過愣住了。
他一心隻想刺殺忽必烈,為郭靖分憂,解襄陽之困,卻從未想過這一層後果。
蒙古人素來殘暴,若是忽必烈死於江湖高手刺殺,蒙哥必定會遷怒於漢地百姓。
大軍南下時必定大肆屠城泄憤,屆時整個中原大地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那時可就全是他楊某人的罪過了!
黃蓉亦是溫聲勸慰,“過兒,蒙古人向來如此,眥睚必報,殘忍好殺。”
“你若是刺殺了忽必烈,蒙哥必定會以此為藉口,大舉南下。”
“屆時,那些無辜的百姓,便會成為蒙古大軍泄憤的物件。”
她頓了頓,溫聲道:“你一片好心,想要為襄陽分憂,我與你郭伯伯都明白。”
“可萬萬不能因一時之勇,而連累萬千百姓。”
“家國天下,百姓為重,萬萬不可因小失大,鑄成大錯啊!”
楊過聽完郭靖與黃蓉的話,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雖知蒙古大軍殘暴,卻沒想到會殘暴到如此地步。
屠城……
百萬百姓,十不存一……
這些血淋淋的字眼,讓他心中一陣發寒。
他想起自己曾見過的那些難民,那些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
他們本就已經在戰亂中掙紮求生,若是再遭遇屠城之禍……
楊過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郭伯伯說得是,是過兒考慮不周。”
黃蓉輕嘆一聲,起身走到郭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靖哥哥,別激動。”
她轉頭看向楊過,柔聲道:“過兒,刺殺忽必烈,絕非良策。”
“蒙古人的報復,咱們承受不起。”
“漢地千萬百姓,也承受不起。”
郭靖走到楊過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過兒,郭伯伯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你想為襄陽解圍,想為百姓除害,郭伯伯都明白。”
“但有些事,不能隻看眼前。”
“你年紀還輕,日後經歷多了,自然就懂了。”
楊過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不甘。
他一心為郭靖,為襄陽,卻忽略了天下百姓。
若是因他一人之舉,而讓無數百姓慘遭屠戮,那他與那些禍國殃民的奸佞之徒,又有何異?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刺殺忽必烈,看似為民除害,實則是害了百姓。
楊過心中一陣苦澀,緩緩握緊了拳頭。
他不甘心!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郭靖困守襄陽,最終戰死沙場?
眼睜睜看著蒙古大軍步步緊逼,襄陽城破,社稷罹難?
可他又不能不顧及萬千百姓的生死。
一時間,楊過心中矛盾萬分,進退兩難。
他沉默良久,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堅定,隻是少了幾分決絕,多了幾分無奈。
黃蓉見楊過打消了刺殺忽必烈的念頭,心中稍安。
但她深知楊過性子,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
“過兒,守護家國,不必非要行此險招,我等齊心協力,固守襄陽,未必不能擊退蒙古大軍。”
見楊過不語,黃蓉便想岔開話題,“過兒,你可是還有什麼想法?”
楊過沉吟片刻,再度開口,“刺殺忽必烈不可行,但若隻是誅殺劉秉忠呢?”
“劉秉忠?”黃蓉眉頭微皺。
不殺忽必烈,隻殺劉秉忠呢?
劉秉忠是忽必烈的頭號謀士,無數針對襄陽與中原武林的陰謀,皆出自他手。
而且,劉秉忠隻是一個謀士,並非蒙古皇室,身份並不顯赫。
黃蓉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過兒此言,倒也有理。”
“劉秉忠身為漢人,卻甘為蒙古走狗,為忽必烈出謀劃策,謀劃南下侵宋之策。”
“此人若不除,日後必為大患。”
“劉秉忠雖是忽必烈心腹,但畢竟隻是謀士,不似忽必烈那般身份尊貴。”
“除掉他,便是斷了忽必烈一臂,將來蒙古大軍南下,也會少了許多謀劃。”
“而且,若隻是誅殺他一人,蒙哥雖會震怒,卻也不至於為區區一個謀士大動乾戈。”
郭靖卻依舊有些遲疑:“過兒,劉秉忠身在燕京,那是蒙古人的老巢,防衛森嚴。”
“過兒此去,兇險萬分。”
楊過灑然一笑:“郭伯伯放心,過兒不是莽撞之人。”
郭靖聞言,看向黃蓉,眼中帶著詢問之意。
“過兒,此計雖比刺殺忽必烈穩妥許多,可燕京依舊是龍潭虎穴。”
“你既然心意已決,郭伯母也不攔你。”
黃蓉輕聲道,“但你要答應郭伯母,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莽撞。”
“若是事不可為,便及時退回,莫要戀戰。”
郭靖還想再說什麼,黃蓉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多言。
她瞭解楊過,知道他既然已經決定了,便不會輕易更改。
更何況,誅殺劉秉忠,確實是對襄陽有利之事。
楊過鄭重拱手:“侄兒謹記郭伯母教誨。”
“燕京雖防衛森嚴,但過兒與龍兒聯手,天下大可去得。”
“更何況,還有羅伊同行。”
他看向羅伊,羅伊微微頷首。
“此外,我亦會調集明教高手共同舉事!”
郭靖見楊過心意已決,便不再阻攔。
他沉吟道:“既然過兒執意要去,郭伯伯也不攔你。”
“但你要答應郭伯伯,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
“若事不可為,切莫強求。”
楊過鄭重道:“郭伯伯放心,過兒明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鳩羅什忽然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楊施主,老衲有一事相求。”
楊過微微一怔,連忙道:“大和尚請講。”
鳩羅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楊施主此行前往燕京,貧僧想與施主同行。”
楊過一愣:“大和尚也要去燕京?”
鳩羅什緩緩點頭:“不錯。寺中叛徒朗達瑪,如今已護衛忽必烈前往燕京。”
“貧僧願隨楊施主同行,誅殺此獠,清理門戶。”
“此番楊施主前往燕京誅殺劉秉忠,老衲正好趁此機會,誅殺朗達瑪,清理門戶。”
“待事了之後,再與楊施主結伴返回吐蕃。”
楊過聞言,微微一愣。
他看向鳩羅什,隻見這和尚眼中滿是決絕,顯然心意已定。
“大和尚,你可想好了?”
楊過又問,“燕京之行,兇險萬分。”
“你當做要以身犯險?”
鳩羅什搖頭,神情堅定:“貧僧身為本寺主持,有責任清理門戶。”
楊過見他如此堅決,便不再勸。
“既然如此,大和尚便隨我同行。”
“待事了後,再一同返回吐蕃。”
鳩羅什雙手合十,深深一揖:“多謝楊施主成全。”
小龍女緊緊握住楊過的手,清冷的眼眸中滿是溫柔與堅定,“過兒,無論你去哪裏,我都陪你。”
楊過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小龍女的手,微微一笑:“有龍兒在身邊,便是龍潭虎穴,我也敢闖一闖!”
黃藥師撫須大笑:“好!有誌氣!”
“我黃老邪平生最佩服楊兄弟你這等有膽有識的少年英雄。”
“此行燕京,你不必客氣,儘管動手為我漢人清理門戶!”
“不過,如若事不可為,也切莫強求。”
“須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楊過抱拳道謝:“多謝黃島主教誨。”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楊施主,此去燕京,一路保重。”
“貧僧在襄陽,為你們誦經祈福。”
楊過合十還禮:“多謝大師。”
白萬劍上前一步,拱手道:“楊教主,祝你們此行馬到成功,誅殺奸佞!”
黃蓉又問:“過兒,你打算何時動身?”
楊過沉吟片刻,“今日天色已晚,且我與龍兒還需調息煉化內力。”
說話間,他瞥見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安行遠與百草仙二人,“教中事務也需安排妥當。”
“不如明日一早再啟程北上。”
黃蓉點頭道:“也好。”
“今晚你們好好歇息,我讓郭伯伯給你們準備些乾糧盤纏。”
楊過拱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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