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神功運轉!
楊過左手五指輕按姆拉克章門穴,掌心甫一接觸那狂暴外泄的真氣,便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如山崩海嘯般湧來!
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仍被這股真氣的雄渾霸道震得心神一顫。
這便是天下絕頂高手的內力麼?
當真是深不可測!
姆拉克體內暴走亂竄的真氣本就無處宣洩,已瀕臨潰決。
此刻楊過與小龍女雙掌貼上,兩股霸道至極的吸力自章門、肩井二穴湧入,瞬間便打通了宣洩的口子!
前一刻還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的狂暴真氣,此刻驟然找到了傾瀉之處,源源不斷地順著經脈狂湧而出!
楊過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丹田,體內真氣依照北冥神功的心法悄然流轉。
他引導著掌心處湧入的狂亂真氣,自章門穴入,經期門、日月、腹哀諸穴,緩緩向丹田氣海引去。
姆拉克的內力太過雄渾霸道,又夾雜著走火入魔後的狂暴,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震傷經脈。
楊過不敢大意,引導得極慢,一絲一縷,如抽絲剝繭。
小龍女那邊亦是如此。
她清冷的玉容此刻滿是凝重,全心全意運轉北冥神功,將自肩井穴湧入的真氣緩緩納入丹田。
兩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無縫。
北冥神功本就玄妙,吸人內力如百川歸海。
此刻兩人同時施為,更如兩道漩渦,瘋狂吞噬著姆拉克體內的真氣。
姆拉克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似痛苦又似解脫的嘶吼。
他金色的瞳孔中血絲密佈,原本因走火入魔而扭曲的麵容,此刻竟奇異地舒展了幾分。
這是一種何等詭異的體驗?
前一瞬,他還在承受著走火入魔帶來的無邊劇痛,內腑如被烈火焚燒,五內翻騰,氣血倒湧。
神智在清醒與癲狂之間反覆撕扯。
可就在內力被吸走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驟然席捲全身。
橫衝直撞的真氣少了一分,經脈中的劇痛便減了一分。
瘋狂暴走的內息泄去一道,內腑的灼燒感便淡了一層。
隨著真氣的流失,那種撕裂經脈,灼燒臟腑的痛苦,也在一點點減輕。
雖然依舊痛入骨髓,但比起方纔真氣暴走時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已是天壤之別。
察覺到體內真氣流逝,他下意識便要運功抵抗,要將這被吸走的內力強行奪回。
以他的修為,縱使身受重傷,也斷不可能任由他人吸取自身內力。
這是武者的本能,更是性命交關的根本!
可他剛一運勁,體內殘存的逆行真氣便再次衝撞經脈。
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劇痛驟然回潮,比先前更甚三分。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間溢位,渾身劇烈一顫。
放棄抵抗的瞬間,那股洶湧而出的內力便流得更快。
而隨之而來的,是潮水般的舒緩與解脫。
劇痛如冰雪消融,煩躁如清風散去。
那種痛苦減輕的快感,太過強烈,太過誘人。
姆拉克本就因走火入魔而混沌不堪的神智,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恍惚之中。
金色的瞳孔渙散無光,視線模糊,看不清眼前之人是誰,也記不起眼前是敵是友。
他隻知道,痛,少了。
苦,輕了。
體內那彷彿要將自己撐爆的狂暴力量,正一點點離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平靜的舒暢。
這感覺,太過美妙。
就像深陷煉獄之人,忽然觸碰到了一絲天堂的暖意,誰又捨得推開?
誰又會忍心反抗?
他原本僵硬緊繃的身軀竟緩緩鬆弛下來。
在渾渾噩噩之中他竟是不做抵抗,不再運功抗拒。
原本扭曲猙獰的麵容,緩緩平復。
緊攥的雙拳鬆開,緊皺的眉頭舒展,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漸漸淡去。
臉上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猙獰,竟慢慢化作一種奇異的平靜,帶著一絲釋然。
他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口鼻間吐出的氣息,從先前的粗重狂暴,變得平緩悠長。
混沌之中,他已分不清敵我,辨不明善惡。
隻知道,內力被吸走之後,折磨他的走火入魔之苦,竟在飛速消退。
於是,他在潛意識裏放鬆了全身經脈,任由那股吸力牽引著自己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對方體內。
大廳之內,一片死寂。
這一切,羅伊、鳩羅什、郭靖、黃藥師等人看得分明。
他們原本凝神戒備,隻待楊過與小女龍吸取內力時,姆拉克會拚死反撲。
卻萬萬沒想到,這位方纔還狀若瘋魔、掌風橫掃全場的絕頂高手,此刻竟如一頭被抽去脊骨的猛獸,軟綿綿地任由楊過夫婦吸取內力。
非但不反抗,甚至……
似有幾分甘之如飴?
郭靖站在最外圍,雙眼圓睜,滿臉震驚。
他一生修習正宗內功,講究循序漸進、固本培元,從不曾見過這等直接吸取他人內力的詭異功法。
隻覺眼前景象,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這是……”
郭靖失聲低呼,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看向楊過,眼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
過兒何時……
練就了這等恐怖的功法?
黃藥師撚著鬍鬚,雙眼微眯,目光死死盯著楊過與小龍女掌心,眼神之中,驚嘆與忌憚交織。
他聽聞楊過講述過這門奇功,能吸人內力,化為己用,威力無窮。
卻沒想到,今日竟親眼得見!
“這便是北冥神功麼?”
黃藥師低聲喃喃,眼中驚嘆之色愈發濃烈,“果然是奪天地造化之妙法。”
“吸取他人內力,化為己用,真是聞所未聞。”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親眼看著一位絕世高手的畢生內力被人吸走,饒是他修為深湛,心境超然,也不禁暗嘆世事無常,武學玄妙。
白萬劍手持長劍,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後怕不已。
他此刻看向楊過的目光,已不再是先前的敬佩與感激,而是深深的敬畏,乃至一絲恐懼。
此前他還曾因兒子之死,對楊過心生殺意,想要與楊過一決生死。
他自認雪山派劍法精妙絕倫,自己一身修為已臻化境,縱使不敵楊過,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此刻,親眼目睹楊過施展這等能直接吸取他人內力的詭異神功。
再看看姆拉克毫無反抗的模樣,白萬劍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姆拉克是何等人物?
那是足以橫掃武林的絕世高手!
縱使走火入魔,身受重傷,也絕非尋常高手可以輕易拿捏。
可在楊過這北冥神功麵前,竟如待宰羔羊,連反抗之力都沒有。
若是……
若是此前自己一時衝動,真的與楊過動手決鬥。
以楊過這等神鬼莫測的手段,自己的內力恐怕在瞬息之間便會被吸個乾淨。
白萬劍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握著劍柄的手都微微顫抖。
他暗自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被仇恨沖昏頭腦,堅持與楊過為敵。
否則,今日被人吸盡內力,就是他白萬劍了!
一念及此,白萬劍看向楊過的目光,愈發恭敬,敬畏之心,深深刻入骨髓。
“這……”
羅伊眼中閃過驚詫。
他與姆拉克同門多年,深知這位師兄是何等心高氣傲,是寧折不彎之人。
可轉念一想,忽然明白了什麼。
走火入魔,真氣逆行,經脈錯亂,五臟六腑如被烈火灼燒,四肢百骸似有萬箭穿心。
那種痛苦,遠超世間任何酷刑。
而姆拉克此刻體內的五股暴走的真氣,正是走火入魔最兇險的根源。
楊過與小女龍吸取他的內力,便是在替他拔除這暴走的真氣。
真氣每流失一分,他的痛苦便減輕一分。
對於一個正遭受走火入魔極致折磨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渴望的?
更何況,姆拉克此刻神智本就半清半濁,哪裏還分得清是非好歹?
他隻知道,那兩隻按在他身上的手掌,正在帶走他無邊的痛苦。
這便足夠了。
羅伊心中瞭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緩緩收勢,不再蓄力待發,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楊過此刻已無暇顧及周遭。
他左手按在章門穴,掌心吸力綿綿不絕。
隻覺一股雄渾的內力,順著自己的手少陽三焦經,湧入丹田氣海。
那內力剛猛無儔,如狂濤駭浪,衝擊著自己的經脈。
若是換做旁人,早已被這股異種內力撐得經脈寸斷。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北冥神功的運轉之中。
姆拉克的內力太過雄渾,湧入他體內時,便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真氣,順著經脈緩緩流向丹田。
每一次引導,都需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神。
小龍女那邊亦是如此。
她此刻麵對姆拉克那狂放霸道的真氣,吸取的速度比楊過慢了些許。
畢竟她內力本就不如楊過深厚,吸納這等狂暴真氣,需更加謹慎。
姆拉克的內力被兩人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
楊過隻覺丹田之內,內力日益充盈,自身內力在飛速增長。
周身百骸,舒暢無比,每一個毛孔都彷彿在歡呼。
小龍女亦如此。
而姆拉克,卻在這不斷的內力流失之中,愈發平靜。
他臉上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扭曲的麵容徹底舒展,緊繃的身軀徹底放鬆。
就這般雙目微閉,神情安詳,彷彿在沉睡,又彷彿在涅盤。
他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如釋重負,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大廳內寂靜無聲,唯有姆拉克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真氣流轉時隱隱的風雷之音。
羅伊看在眼裏,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位師兄,一生高傲,一生偏執,一生追逐力量。
為了力量,他弒師叛教。
為了力量,他不惜以身犯險。
可到頭來,他卻落得這般下場。
被自己曾不屑一顧的後輩吸取內力,而自己,竟還甘之如飴。
這是何等的諷刺?
又是何等的悲哀?
姆拉克此刻的感受,遠比眾人看到的更加複雜。
他體內的真氣,已流失大半。
痛苦,已減輕了七成以上。
他終於可以清晰地思考,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楊過的臉,近在咫尺。
這個年輕人,此刻正運轉那詭異的功法,吸取著自己的內力。
換作平日,姆拉克早已一掌拍碎他的天靈蓋。
可此刻,他已掙脫不開二人的鉗製,甚至提不起半分內力。
他曾以為自己不怕死。
自弒師叛教那一日起,他便被野心包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走火入魔後他才明白,這世間有些痛苦,比死更可怕。
真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時,他想過自我了斷。
可那時他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痛苦終於減輕了。
他可以感受到,那兩隻按在他身上的手掌,正一點點抽走折磨他的根源。
這種解脫的感覺,竟讓他生出一絲……
感激?
姆拉克心中湧起一股荒誕之感。
他竟會對一個吸取自己內力的後輩生出感激?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可這笑話,偏偏是真的。
楊過此刻卻顧不上姆拉克在想什麼。
他隻覺得,洶湧入體內的真氣,漲得丹田處隱隱作痛,這是容納極限將至的徵兆。
不能再吸了。
楊過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雖然姆拉剋死不足惜,但楊過此刻卻不願他死。
不是憐憫,而是……
他睜開眼,看向對麵的小龍女。
小龍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睜開眼,與他四目相對。
兩人心意相通,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必須讓羅伊手刃仇敵!
二人深吸一口氣,同時收掌後撤!
姆拉克感覺真氣外泄停止,猛地睜開眼,金色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又看向楊過與小女龍,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他的氣息,雖遠不如先前雄渾,卻終於穩定下來。
不再紊亂,不再狂躁。
體內空空蕩蕩,十成功力去了八成。
剩下的二成,讓他終於不再痛苦。
“你……你們……”
姆拉克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為何……放過老夫?”
楊過看著他,語氣淡漠:“你作惡多端,若讓你這般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姆拉克愣住了。
他看著楊過那平靜的眼神,忽然笑了。
笑得慘然,笑得苦澀。
“好……好一個不想讓老夫死得太便宜……”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羅伊,嘴角露出一絲慘然的笑容。
“師弟……你……贏了……”
羅伊默然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姆拉克眼中的茫然,漸漸被清明取代。
他看向楊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年輕人……你……好手段……”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那功法……果然是……假的……”
楊過默然,沒有否認。
姆拉克慘然一笑:“沒想到……老朽最後會栽在……你手裏……”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羅伊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懇求:“師弟……”
“你…能否…告訴我…要如何才能…破境…達到…老師…當年的…境界……”
他一生執念,便是達到老人那般境界,甚至是再進一步。
為此,他修鍊殘本功法、弒師、覬覦六脈神劍,不擇手段。
直到臨死之際,他心中最後放不下的,依舊是這個問題。
羅伊看著他眼中那最後的執念,心中沒有恨,沒有怒,隻有一片平靜。
“老師曾說,破境之法,不在外,而在內。”
“不在求,而在悟。”
“不在奪,而在舍。”
“不在強,而在柔。”
“不在爭,而在讓。”
“不在有我,而在無我。”
姆拉克聽著,眼中漸漸露出恍然之色。
他喃喃重複著羅伊的話,嘴角竟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不在外……而在內……不在求……而在悟……”
“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羅伊緩步上前,站在姆拉克麵前。
“師兄,你可曾後悔?”
姆拉克抬起頭,看向羅伊。
“後悔?”
姆拉克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蒼涼,帶著無盡的悲愴。
“老夫一生,從不後悔!”
“弒師,不悔!叛教,不悔!”
“若真有後悔之事,便是當初沒有將你誅殺!”
羅伊眼中悲憫更濃,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緩緩轉身,向廳外走去。
身後,傳來姆拉克蒼涼的笑聲,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終於,笑聲戛然而止。
姆拉克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
沒有人上前。
郭靖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黃藥師搖了搖頭,負手走向廳外。
一燈大師與鳩羅什低誦佛號,緩步跟隨。
白萬劍看了姆拉克一眼,收劍入鞘,轉身離去。
楊過牽起小龍女的手,兩人相視一眼,緩緩向廳外走去。
身後,隻餘姆拉克一人,跪在大廳中央。
羅伊站在廳外,負手而立,望著天邊漸漸亮起的晨曦。
“羅伊,除惡務盡……”
楊過與小龍女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
羅伊輕聲回答,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伊瑪目,讓他靜一靜吧。”
楊過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身後的大廳內,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
似哭,似笑。
漸不可聞。
姆拉克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感受著體內殘存的真氣,心中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他為追求力量不擇手段。
弒師叛教,遠赴中原,與阿其那這等陰毒之人聯手,為的不過是更進一步。
可到頭來,他得到了什麼?
走火入魔,經脈錯亂,最後還是靠他人施捨的功力苟延殘喘。
這是何等的諷刺?
姆拉克忽然笑了。
笑得慘然,笑得苦澀。
他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兩道深深的淚痕。
他哭了?
姆拉克伸手摸了摸臉頰,看著指尖那濕潤的痕跡,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眼淚是弱者的表現。
他姆拉克,絕不允許自己有半分軟弱。
可此刻,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滑落。
是為那逝去的力量而哭?
是為那無邊的痛苦終於消散而哭?
還是為那深埋在心底的悔恨而哭?
姆拉克不知道。
他隻知道,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脆弱,也前所未有的真實。
“師兄。”
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姆拉克渾身一震,緩緩轉過頭。
羅伊不知何時已回到廳內,站在他身後三步之外,靜靜地看著他。
姆拉克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羅伊在他身側停下腳步,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姆拉克。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
良久,姆拉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是來看老夫笑話的?”
羅伊搖了搖頭:“不是。”
“那你來做什麼?”
姆拉克抬起頭,金色的瞳孔直視著羅伊,“來可憐老夫?”
“老夫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
羅伊看著他,輕聲道:“我知道。”
“那你來做什麼?”姆拉克追問。
羅伊沉默片刻,緩緩道:“來送你一程。”
姆拉克愣住了。
他看著羅伊那平靜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麼。
送他一程?
不,
羅伊是來殺他!
是要送他去見地下的老師!
姆拉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此刻正微微顫抖。
他已形同廢人。
他,已無路可走。
姆拉克忽然笑了。
這一次,笑得釋然。
“好……好……”
“你能來送老夫一程……很好……”
他緩緩站起身,踉蹌著走到大廳中央,站在被楊過劍氣斬斷的銅燈旁。
“師弟。”
他忽然開口,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
羅伊站在他身後,應了一聲:“嗯。”
“老師他……可曾再提到過我?”
羅伊沉默片刻,緩緩道:“提到過。”
姆拉克渾身一震,緩緩轉過頭,看向羅伊。
“他說什麼?”
羅伊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說……你最像他。”
“最像他?”
姆拉克愣住了,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
“是。”
羅伊點頭,“老師說,你和他年輕時一樣,天資卓絕,心高氣傲,寧折不彎。”
“但他也說過,若你能放下執念,日後成就必在他之上。”
“隻是你心中裝滿野心與貪婪,永無滿足之日。”
“這般心境,即使功法再強,也是虛妄。”
“因此,他纔不傳你破境之法!”
姆拉克聽著,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他喃喃低語,聲音哽咽。
良久,他低下頭,看向羅伊,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
“師弟,謝謝你。”
羅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姆拉克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緩緩抬起雙手,周身真氣驟然湧動!
“轟!”
一聲悶響,姆拉克的身軀猛地一震,隨即緩緩軟倒。
他選擇將體內殘存的真氣盡數震散,散入四肢百骸。
“師兄,走好。”
羅伊轉身向廳外走去。
身後的姆拉克緩緩閉上眼,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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