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傑想起自己八年前在天瀾,聽了青鬆真人那一番關於心魔的議論。
「心魔就像影子,越是躲著它,它越跟著你。」
他以為自己沒有心魔。
他以為自己的心結,是責任,是因果。
他以為回到楚國,了結流雲宗的事,就算是「轉過身來」。
可原來……
原來心魔,一直都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它偽裝成責任,偽裝成因果,偽裝成那些需要了結的事。
讓他以為,隻要做完這些,就能安然結嬰。
可它真正的目的,是讓他放鬆警惕。
是讓他信任不該信任的人。
是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刻,孤立無援。
李成傑睜開眼。
那六道攻擊,已近在咫尺。
可他的目光,卻越過那些攻擊,落在六人身上。
落在劉文博身上。
此人,是獵妖公會的長老,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雲鴻泰身上。
此人,是天瀾多寶閣雲家人,與他有過一麵之緣。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青鬆真人身上。
此人,與他論道交心,談過散修之苦,談過結嬰之難。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胡青淩身上。
此人,他剛剛幫其滅了血煞教,報了胡家千年血仇。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趙長鵬身上。
此人,當年就曾算計過他,讓他墊後送死。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要取他性命。
落在範誌勇身上。
此人……
李成傑目光驟然一凝。
範誌勇。
十年前,築基中期。
十年後,金丹巔峰?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範誌勇若真有這等資質天賦,十年前就不會那般狼狽。若真有這等機緣造化,也不會等到今日才突破。
更何況,兩月前在龍湖山,自己親眼見過此人。
那時他分明還是築基中期。
短短兩月,從築基中期到金丹巔峰?
便是服用天材地寶,便是日夜在靈脈旁修煉,也不可能!
除非……
李成傑瞳孔微縮。
他想起玄靈珠。
此珠,是他斬殺王震後,從林紫雪母子手中所得。
知道此珠的人,隻有他,以及已死的林紫雪母子。
劉文博,怎麼可能知道?
他一直在星羅國,從未到過楚國!
他怎麼可能知道玄靈珠的存在?!
還有雲鴻泰和青鬆真人。
這兩人,是天瀾修士。
他們從星羅國一路跟到楚國?
以自己《玄光鑒》圓滿的神識,同階四倍以上,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除非……
他們根本沒來過!
除非……
這一切,都是假的!
李成傑猛然抬頭!
那六道攻擊,已刺破他護體靈光,堪堪觸及麵板!
可就在這一瞬間——
一切,停了。
劉文博的寒霜劍,懸在他眉心前半寸。
雲鴻泰的離火劍,停在他脖頸旁。
青鬆真人的斷金劍,抵在他心口。
胡青淩的漫天劍影,凝固在他周身。
趙長鵬的土黃色巨矛,停在他丹田外。
範誌勇的赤焰劍,懸在他天靈上方。
六人,六道攻擊,全部靜止。
如同雕塑。
李成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猙獰的麵孔,貪婪的眼神,扭曲的嘴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正的笑。
「原來如此……」李成傑喃喃。
「原來,這就是心魔。」話音落下李成傑的神識向四周沖開。
那六道身影,開始扭曲。
如同水麵倒影被投入石子,他們的麵孔、身形、氣息,全部開始模糊、扭曲、潰散。
劉文博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雲鴻泰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青鬆真人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胡青淩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趙長鵬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最後,是範誌勇。
他死死盯著李成傑,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成傑看著他,目光平靜。
「範誌勇。」李成傑淡淡道,「太蠢了。」
範誌勇怒吼一聲,化作黑霧,消散。
洞內,重歸寂靜。
六道攻擊,全部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李成傑閉上眼。
他感覺到,丹田中那團混沌,又開始緩緩旋轉。
道元的光芒,重新變得明亮。
心魔劫。
原來如此。
炎陽真君的感悟中說過,心魔會化作你最熟悉的人,最信任的人,最在意的人,將你困死在心中;或者在你最虛弱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他以為自己沒有心魔。
他以為自己的心結,是責任,是因果。
可原來,他的心魔,比那更深,更隱蔽,更致命。
李成傑閉上眼。
丹田中,那團混沌依舊在緩緩旋轉,道元的光芒越來越亮。
可他此刻想的,不是元嬰。
而是這些年,他從未對人說過的話。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係統。
那個冰冷的聲音,那個能複製一切的神奇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靠著係統,他從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
靠著係統,他複製功法、複製丹道、複製法寶、複製經驗。
靠著係統,他殺了無數人,奪了無數寶,活到了現在。
他真正害怕的,是——無論他怎麼做,總有人會阻他的道。
無論他多強,總有人會在他最關鍵的時刻出現。
無論他多小心,總有人會發現他的秘密,然後覬覦、追殺、奪走。
這是他的心魔。
不是某個人,不是某件事。
而是一種……宿命感。
一種「我註定成眾失之敵」的絕望。
這種恐懼,偽裝成責任,偽裝成因果,偽裝成需要了結的事。
洞內,一片寂靜。
玄靈珠的依舊溫潤,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方纔那六道身影。
劉文博、雲鴻泰、青鬆真人、胡青淩、趙長鵬、範誌勇。
每一個人,都有破綻。
可真正讓他識破的,不是那些破綻。
而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一直在等這些人出現。
他一直在等,總有人會來阻他的道。
他一直在等,總有人會在他最關鍵的時刻出現。
他一直在等,總有人會背叛他、出賣他、殺死他。
所以,當那六道身影出現時,他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果然。
果然來了。
果然如此。
這是他的心魔。
不是那六個人。
而是那個「總有人會來」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