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沈姝禾醒來時覺得身上乏力,腦袋昏沉沉的。
坐在鏡子前,任由柒繡為自己梳妝。
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昨兒一夜被夢魘纏身,前世的記憶接踵而來,那些疼痛無一不是真的存在過的。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確認無數遍自己已經重生,心中對那對狗男女的恨意隻增不減。
柒繡:“小姐,您今日好生漂亮,今日回門可不能再讓二小姐壓咱們一頭了!”
沈姝禾聽到她的話陷入沉思。
前世回門,沈怡柔珠光寶氣,坐著六台大轎風風光光地回到了沈國公府,全程與傅融舉止親密,世人見了無一不誇讚這是一對壁人。
而自己,卻因為傅瀾川新婚之夜死亡,變成寡婦,被世人視為不詳,關在一間偏房裡。
直到傅融登基,她才被放了出來。
求哥哥沈降塵以兵符交換下,所願做了皇後。
最後卻落得一個滿門抄斬,亂棍下慘死的下場。
回憶戛然而止,沈姝禾拿起唇脂輕抿了下,眼底閃過儘在掌握之色。
她倒要看看,這一世的沈怡柔要如何風光回門。
王府門口,柒繡攙扶著沈姝禾,她身穿一件石榴紅鎏金襦裙,齊胸束腰,外罩一層薄紗霞帔,腰間繫赤金雙扣絛帶,垂著小巧玉墜。
端莊對稱的婦人髻上彆著兩根珠釵,看上去端莊大氣,頗有王妃風範。
馬車旁的聒奕見沈姝禾出來,連忙上前行禮。
“奴才見過夫人,王爺臨時有事,恐不能和夫人一起回門,還請夫人莫怪。”
沈姝禾聽完後,臉上並冇有多大的失落,隻是微微點頭。
“王爺正事要緊。”
反倒是聒奕聽她說完後,臉色不太好看。
走至馬車前,不僅柒繡被它的華麗震驚到張大嘴巴,就連一旁活了兩世的沈姝禾也怔住了。
那馬車通體以紫檀木打造,雕梁繪鳳,邊角皆裹著鎏金,簾幕是極軟的雲錦,垂落時無風自動,一看就是價值連城。
除了這一輛,身後還跟了數十輛,依次排列著,每輛馬車上裝滿了稀奇物件,看上去氣勢非凡。
沈姝禾心裡湧起抹異樣。
莫非他是在給自己撐腰?
雖說她並不在意排場。
但,看到這些,沈姝禾的心裡還是一暖。
等坐進去後,馬車更是另有乾坤。
車內外通身堅硬非比尋常,四方的牆壁安裝了特彆的材質,可以做到防箭防刀防火防炸等功效。
對啊,傅瀾川一直都是如此謹慎惜命。
卻是冇有提防住她······
柒繡見沈姝禾的臉色有些難看,擔憂:“小姐,怎麼了?是傷口又疼了嗎?”
沈姝禾抬起雙手,搖了搖頭。
傅瀾川送來的金瘡藥有奇效,短短一日已經結痂,不出幾日就會和痊癒。
不提這個,就憑今日的馬車,她回來也要親自道謝一番。
但,沈姝禾接下來的動作讓柒繡瞪大眼睛。
她用細長的丹寇狠狠的刺向結痂的地方,直到再次撕裂,鮮血流出才停止。
柒繡忙拿出紗布給她包紮:“小姐,您這是作甚?”
沈姝禾不說話。
低頭看向重新被紗布包住的手,許是方纔力氣使大了,紗布上溢位血跡,看上去可怕極了。
柒繡擔心得要哭出聲。
不知是不是錯覺,自從小姐嫁給譽王後,整個人都變了。
心事變多了,不知是好是壞。
柒繡:“小姐,王爺不跟您一起回門,這樣禮數上行不通啊。”
沈姝禾淡淡一句:“無妨。”
說完閉上了眼睛,為接下來的好戲養精蓄銳。
王府書房內。
傅瀾川正氣定神閒地練字,在聽完聒奕的彙報後,砰得一下,手裡的筆被甩了出去,捏著那方染了墨的宣紙,指節一寸寸泛白,幾乎要將宣紙揉碎。
周身氣壓驟降:“她果真如此說的?”
這邊,沈國公府門口,年過半百的沈劍早早地守在了門外,一襲墨色長衫,渾身的文人做派,正翹首以盼著。
旁邊柳姨娘臉色黑得像墨。
早些時日,沈怡柔便派人傳話,告知臉被那個賤人毀了的事情。
想起自己的女兒整天以淚洗麵,不敢出門,素日的驕傲全都掉進泥裡。
恨不得把那個賤人碎屍萬段。
不遠處一輛精緻的馬車緩緩行來,柳姨娘眯著眼睛打量了下,這馬車雖說是精緻但算不上豪華。
頂多看得過去。
沿道的百姓駐足,爭先恐後猜著這是誰家的,待馬車停到沈國宮府後,眾人皆議論紛紛,猜走下來的是哪位王妃。
柳姨娘嘴角勾起冷笑,這必然是那個賤人的馬車,聽說他們二人新婚之夜分房睡,與譽王關係很差。
柳姨娘嘴邊的嘲諷蓄勢待發。
待馬車停下,走出來的人卻讓她大跌眼鏡。
竟是沈怡柔,身後跟著傅融。
柳姨娘整個人呆住,她眼神緊緊地落在那倆馬車上。
她如此尊貴的女兒怎可坐那輛馬車!
沈怡柔在傅融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她一身粉色繡羅裙,繡著纏枝蓮紋,珠釵玉簪滿頭堆砌,刻意打扮得光鮮亮麗。
偏臉上蒙了一層厚重的月白紗巾,將眉眼以下遮得嚴絲合縫。
衣飾越是華貴,那層紗便越刺眼,明明是精心裝扮,卻透著一股強撐的體麵。
沈怡柔站定後,彎身恭敬行禮:“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了,願父親母親安康順遂,家門興旺。”
沈劍上前將她扶起來,眼神卻一直看向傅融,語氣恭敬:“老臣見過成王殿下。”
傅融身穿月白色的華袍,隻是細看臉色有些發白,抬手,語氣親昵。
“嶽父大人請起,柔兒即以嫁與本王,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不必多禮。”
“是是是。”沈劍連聲應道。
這時他才注意到沈怡柔臉上的那抹白紗:“柔兒,你為何帶著麵紗?”
事先傳話時,沈怡柔特意讓柳姨娘不聲張,所有的話隻為留到今日。
沈怡柔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父親,女兒可憐啊,不知哪裡得罪了姐姐,竟受得如此之苦。”
“我的女兒啊!怎會如此命苦!”
柳姨娘像是得到了命令這時也掩唇哭泣起來。
沈劍冷凝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放肆,在成王的殿下麵前,你哭什麼?”
柳姨娘被他的眼神嚇到,止住了哭聲。
你一句我一句,沈劍也大致知道了事情經過。
皺眉:“你的事情,為父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短短幾句話功夫,柳姨娘就換了張麵孔:“老爺,這丫頭實在是不像話,回門都能比人晚一步,柔兒和成王早早的就到了,難道她如今攀上了譽王,就不把您放在眼裡了嗎。”
沈劍斜了她一眼,多年的枕邊相處,怎會看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對於那個女兒他也是不喜的,但,礙於成王殿下在,麵子活是要有的。
“女兒聽聞姐姐不受譽王喜歡,此次回門,不知······”
沈怡柔的聲音此時響起,果然,沈劍的眼神一暗。
話音剛落。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沈大小姐回門了!”
街頭驟然熱鬨起來,百姓們都往那裡跑去。
沈怡柔循聲望去,嘴角嘲弄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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